第八十四章逆死 (第1/2页)
古煞说“我明白了”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那沉默比任何攻势都更令人心悸。封魔之渊第二层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石壁上的发光矿石明明灭灭,幽绿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显得惨淡至极。
沈墨依旧跪着。
没有起身。
切心的伤口仍在渗血,胸腔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漏风的空洞感。左肩被古煞眼瞳震碎的骨头刚接上,还阳圆满的修为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慢得他能清晰数出每一缕死气蔓延的距离。
然后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深渊下方传来了动静。
不是之前那种触手破空的尖啸,也不是低喃,而是更沉、更密的东西在向上涌动。地面开始震颤,细碎的石子从头顶噼啪掉落,封印的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来了。”鬼算子的卦盘指针猛地停住,直直指向正下方。
七道黑气同时从渊底涌了上来。
分身。古煞将自己的意识劈成七份,用纯粹的黑气凝成实体。三具是人形,手持黑气凝聚的长刀,战力约在金丹后期;两具是兽形,四肢着地,脊椎上长满倒刺,修为达金丹巅峰;还有两具没有固定形态,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那是专门攻击神魂的。
七个分身从七个方向,将他们一行人死死围住。
鬼算子低头看着卦盘,手指微微颤抖:“七个方向……七死一生……不,是七死无生。”
南疆大祭司撑着巫杖站起,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面纱无法遮掩,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星子。净化之铃在她手中轻轻颤动,铃声清脆而急促。
“它在怕。”她说,“怕我们修复更多封印。”
沈墨没有应声。
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不是普通的伤,而是煞种的残余,死气运转到这里便会凝滞。斩魂剑意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生死瞳完全开启,左眼淡金,能看透死气;右眼纯黑,可洞察生机。
他看清了。每具分身体内都有一颗黑色晶核,那是古煞意识的分化点,像七颗黑色的心脏,在规律地跳动。
“战。”
只有一个字。
大祭司率先行动。
她丢下巫杖,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净化之铃随着她的脚步响起。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每个姿势都像是在与空气中的黑气“对话”——双臂一展,铃声清越,黑气便向后退去;脚尖一点,铃声急促,黑气便开始消融。
三具人形分身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体表的黑气被驱散了近三成,体内的晶核跳动也没那么剧烈了。
但舞到最后一步时,大祭司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溅在石头上,眨眼间就被黑气蚀成了黑色。她跪倒在地,十二名巫女冲上来将她架走。有个巫女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眼眶通红:“长老她——”
“别让她死。”沈墨打断道。
周岩在战场边缘动了手。
三十六道禁制符箓从袖口飞出,以他为圆心散开,悬在空中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经络在皮肤下根根暴起,然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成一条线,将三十六道符箓同时串了起来。
“困魔阵——启!”
符箓扎进石面三寸,金光从地底蔓延开来,织成一张光网。七具分身被锁在三丈范围内,撞到光网边缘时,体表的黑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但代价是周岩的左手。
阵法成型的瞬间,他以左手全部经络为引,将符箓与地脉连接在一起。此刻经络已烧毁,左手无力地垂下,五指再也无法结印。对一名禁制师而言,这几乎等于废了半条命。
周岩闷哼一声,右手按住左肩,晃了晃,硬撑着没有倒下。
“老周!”鬼算子失声喊道。
“死不了。”周岩咬咬牙,“回去还能修几个不用结印的阵。”
老魏在困魔阵生效的同一刻冲了进去。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颜色,而是枯槁如干草。双手结印,守墓传承的“地气暴涌”将阴脉地气从脚底炸开,两具兽形分身被冲得东倒西歪,核心晶核暴露在空气中。
老魏没有后退。
他提着短刀与一具人形分身缠斗,刀砍在黑气凝成的身体上,每一刀都震得虎口崩裂出血,分身的长刀也划开了他的肩胛、肋骨、大腿——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淌血,浸透了层层缠绕的绷带。
他一步都没退。
“鬼算子!”老魏嘶吼,“弱点在哪!”
鬼算子站在战场外围,卦盘悬浮身前,并未参战。他双手飞快掐诀,每个手势都精准对应战场上一处位置,双眼化作纯粹的白色,无数卦象在瞳孔深处飞速流转。
“左边那具,胸口三寸!”
沈墨一剑挥出,凛冽剑芒贯穿分身胸口,正从晶核中央穿凿而过,分身轰然炸成一团黑雾。
“后方兽形,后颈脊椎!”
沈墨旋身,破婴指凝聚于右手,灰白气芒直刺兽形分身后颈。指劲穿透黑气,精准点碎了脊椎骨包裹的那颗晶核。第二具分身随即爆开。
鬼算子的声音又快又准。
但他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每喊出一个“弱点”,心神便被抽走一分——卜算从不是无代价的交易。
沈墨连斩两具分身,对上了那具能量体。
这鬼东西没有固定形态,速度快到生死瞳只能捕捉到模糊残影。它化作一道黑色光束猛撞过来,径直穿透死气护盾——物理防御对它全然无效,它的攻击直指神魂。
识海骤然剧震。
无数杂乱声音汹涌涌入,古煞的低语凝成冲击波,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左眼淡金光芒暴涨,清明瞳强行分辨虚实;右眼纯黑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锁定神魂攻击的轨迹。
他硬扛下这一击。
意识剧烈震荡,双耳渗出血迹,但他没有躲避——必须让这具分身靠得足够近,近到一剑就能贯穿整颗晶核。
两丈。一丈。三尺。
出剑。
斩魂剑意从下往上挑起,劈开黑气外壳,精准斩在核心晶核上。晶核发出一声尖嘶,裂隙从中心蔓延至边缘,随即整个炸开。
第三具分身,灭。
沈墨喘着粗气,死气消耗已超七成。胸腔里空荡荡的感觉愈发沉重——切心的旧伤被连续发力震裂,死气封住的血痂崩开,鲜血顺着衣襟不断滴落。
战斗还未结束。
还剩四具分身,从四个方向同时扑来——两具能量体,一具人形,一具兽形。困魔阵的光网还能撑住片刻,但周岩已经开始咳血。
就在这时,鬼算子突然大喊。
“沈墨!”
他转头望去。
鬼算子紧盯着卦盘,瞳孔里飞速转动的卦象骤然停住。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凝重,凝重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古煞本体的感知附着在七具分身上。”鬼算子说,“它不是来杀你的——它在观察,看你如何出剑,如何判断,如何躲避。它在研究你。”
沈墨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第八十三章时,封印共鸣是双向的,古煞看穿了他的全部记忆,知道他从乱葬岗爬起来的每一步。如今它又在观察他现在的战斗模式——下一剑会指向哪里,面对绝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必须让它‘看不到’。”鬼算子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那是枚古旧的铜钱,表面已呈深黑色,边缘被磨得发亮。这是他一生只能用三次的“本命卦钱”——第一次用在长生阁追杀时卜算生路,第二次是骨潮压城时推演阵眼。这是最后一次。
鬼算子握着铜钱,停顿了很久,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以二十年寿元……换一线天机。”
铜钱被抛向空中,没有下落,反而悬在他头顶疯狂旋转。每转一圈,鬼算子的头发就枯白一分,脸上的皱纹便深一分。不过十息,他至少老了二十岁,皮肤干枯如树皮,颧骨高高凸出,眼窝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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