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越多,粥越少 (第2/2页)
脚边的李鸣洲略有些委屈地叫了几声:“妈妈。”
陈萱手里不得空,勺子在锅底搅合了一圈后给潘意秋打了粥,嘴里还哄着他:“洲洲乖乖,妈妈在忙,和小虎去玩积木好不好?”
李鸣洲才三岁,哪里理解得了大人的忙碌。他只感觉到妈妈没有抱他,眼睛一眨就掉出来了小珍珠。
“妈妈……抱……”
韩悠宁只得把碗往旁边一放,牵着洲洲往陈萱身后走。
三岁小孩哭闹起来,可不是讲道理能行的。
“来,小虎,洲洲,我们先吃饭饭好不好?”
“韩老师喂你们,一人一口哦。”
韩悠宁转身拿起自己的碗,把碗里的米汤喝干净,有些烫嘴,剩下的米粒她拨给小虎和洲洲一人一半。
对于陈萱这点好意,韩悠宁未必要承情。
“来,张嘴。小虎先吃。”
“好,小虎吃完了,洲洲你来,张嘴。”
洲洲眼泪还在掉,嘴巴却听话的张开。
韩悠宁就这样,左边一个碗,右边一个碗,左手一个勺子,右手一个勺子,喂完左边喂右边,糊弄来糊弄去,两个孩子就快把午饭吃完了。
至于陈萱?她手里的事情不能放,外面几十个人等着吃午饭呢。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外面的人已经快要有了些压抑的议论。
“怎么没动了。”
“不会是没饭了吧。”
“不能吧,我还没吃呢。”
“洲洲别哭!”陈萱略带了些训斥,“妈妈一会就来。”
洲洲哭起来也不嚎也不叫,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人,委委屈屈地掉眼泪,一滴又一滴。
小虎看到小伙伴哭了,难受地也在叫:“妈妈……洲洲弟弟哭了……”
“妈妈知道了……小虎乖乖的,不要闹……”韩悠宁还得安抚小虎,“你去哄哄洲洲弟弟好不好?”
小虎冲上去抓住洲洲的手,“洲洲弟弟不哭,我陪你等妈妈。”
洲洲眼泪没停,看看小虎又看看陈萱,一抽一抽地,总算没再叫妈妈了。
陈萱那边加快了动作,韩悠宁也不好离开,端着碗在旁边等着她忙完,潘意秋和马芸淑便也没走。
马芸淑帮忙照看着另两个小孩,潘意秋站在陈萱面前和她说话,偶尔帮忙抬一下大铁锅,方便她捞起锅底的米粒。
“嘭!”
忽而有人把碗一摔!
汤水洒了一地,米粒也四散地躺在地上。
“凭什么她们碗里的粥比我们稠!”
“这眼看着就比我碗里的粥还多了一指厚。”
这人看着是个魁梧的男人,身上带味,一靠近大铁锅,潘意秋就借着来逗弄粥粥往旁边退。
此时,他指着潘意秋,又指向马芸淑,也没放过韩悠宁,三个没端碗离开的女人都被他一番话囊括在内。
潘意秋看这人高大魁梧的样子有些怕,又不知是想起什么给了她底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们粥比你多?”
“每个人都是一勺粥,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眼睛瞎了非要说我们比你多?”
她声音泼辣,调子扯得老高,再无之前弹奏琵琶时娴静温婉的模样。
这个男人上前一步抓住潘意秋的手,一用力就从潘意秋手上抢走了她的碗。
随后他一把推开潘意秋,直接把人推得摔在了地上。
这人把碗向后展示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她们做的事!吃了这么久,碗里剩下的米都和我们一样多!”
“这不公平!”
“大家都看看啊!”
“都来看看啊!”
人群回涌,客厅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人。
韩悠宁没管放在一旁的碗筷,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向后避退。
人群汹涌之时,要么暴力镇压,要么就远远避开。
上楼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她便沿着墙边往后院的门退去。后门没上锁,出去了就是别墅的后花园,可以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她要跑了!”
忽然有人眼尖瞧见韩悠宁的动作,指着她就大叫起来。
韩悠宁暗道不好。
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冲到后门就跑了出去。
身后的人跟着追出来,韩悠宁没跑远,李家的小孩还在她手上。她跑向的方向就是1号别墅。
李非凡还在小区里,这件事得让他来处理。
现在和那些人争辩,没用的。
韩悠宁几乎是冲进1号别墅的。
在她进入之后,陈萱几人及沈子鸿这个意图上前帮忙的孩子,也被一并反绑着手压向一号别墅。
李非凡听韩悠宁讲了这事,楼下已经有人在高呼:
“李总!你来评评理啊!不能因为是你家的人你就看不见了吧?”
“就是!就是!李总出来回话!”
李非凡脑袋都有些痛了,只得追问韩悠宁:“韩老师,你老实和我说,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韩悠宁不屑于撒谎,直言道:“确实有。”
“陈萱打粥之时,从锅底捞出来的饭,米粒比其他人要多一些,但没有多打的事情,都只是一勺。”
李非凡冒火地挠头,瞧见还在哭的小侄子和吓傻了的小虎,稳了稳情绪:“你们先休息,我出去和他们谈。”
韩悠宁不想躲在家里只等风平浪静,再说,这件事她确实也有份。
那碗粥她没吃,小虎却分到了一半米粒。
到了屋外面,陈萱如人犯那样被架着,米汤撒了她一身,从左肩到右下腹,整个前胸都是湿漉漉的。
那还带着温度的米汤,不消说,她身上的烫伤不会轻。
潘意秋被人揪着头发,手腕在身后用皮带捆住,旁边是沈子鸿,露在外的手臂上也有好几个被大力握捏的青紫印记。
马芸淑倒是没被捆着,而代价就是她怀里的傅司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咬着马芸淑的手掌,流了血。
她一见了韩悠宁,几乎是疯狂扑了过来。守在他身边的壮实汉子想要伸手拦住,又被旁边的老人扯了一下,这才让她跑到了韩悠宁面前。
“快!”
“快帮我看看孩子!”
“司南哮喘犯了!”
韩悠宁顾不得说话,一手接过傅司南,一手抱起小虎就往家里跑。
她得给傅司南扎上几针,情况紧急,但她也不会把小虎一个孩子留在外面。
至于那些群情激奋的人群,韩悠宁顾不得多看。
这些人已经压抑了太久,说不清他们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碗粥的公道,又或者纯粹是在发泄情绪。
或许,他们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