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铁汉柔情,这一壶平安酒 (第2/2页)
这一眼里,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招式可挡。就是纯粹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煞气和蛮横——"我的人碰不得"这六个字不用说出口,全写在那双铜铃大眼里了。
四十名身经百战的天子亲军,被这老流氓的眼神一扫,齐齐打了个寒颤。
有几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陈玄从羽林卫的人墙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
经历了这一场大战,他这把老骨头几乎被掏空了。但他硬是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直到走到钟震南面前,才停下来。
"钟帮主。"
他拱了拱手。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这是大理寺的官,向江湖的匪行礼。按大夏的规矩,简直荒唐。但在此时此地,在这满地碎尸和鲜血的黑风口里,没有人觉得荒唐。
"今日黑风口,若非帮主仗义出手,这几百条人命,连同老夫这把朽骨,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韩月、钟离燕、阎王殿的战士——最后落在那个毒色刚退、依旧昏迷在地上的少年兵身上。
"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钟震南收了脸上的怒气,转过身,上下打量陈玄。
那双虎目先是扫过陈玄染了血的绯红官袍——上面有黑血、泥浆和碎石留下的划痕,一件二品大员的朝服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钟震南的虎目微微眯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铁面阎罗?"
"正是。"
钟震南又打量了他一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一臂之内。
钟震南比陈玄高了足足一个头还多。他那身横冲直撞的体格往那一压,像一堵肉墙扣过来,换了寻常文官,膝盖怕是都要软。
陈玄没有退。
腿杆子稳稳钉在碎石地上,半分未动。
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和刚才他挡在韩月面前、面对三名影杀宗师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钟震南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人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悲恸,有这一路上积攒下来的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没有一丝退缩。
"听说你在京城,连丞相的亲戚犯了法都敢办?"
"律法面前,无所谓谁的亲戚。"
陈玄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厉害,但咬字极清楚。
钟震南盯着他又看了两息。
什么道理都没讲。什么场面话都没说。
只是猛地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凶气和笑意搅在一起,看着又匪又糙。
"行。"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心里给陈玄盖了一个什么章。
"你这个大夏的官,老子认了。"
陈玄微微一怔。
"认"这个字,从江湖人嘴里说出来,和朝堂上的"认可"不是一回事。
朝堂上认不认你,看的是官阶、背景、靠山。
江湖上认不认你,看的是你的骨头硬不硬。
钟震南抬起下巴,往北边努了努嘴。
"但这个谢,甭冲老子说。"
他顿了一下,虎目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那丝柔和转瞬即逝。
"要谢,回去谢那个小兔崽子。"
陈玄怔了一瞬。
小兔崽子。
他知道钟震南说的是谁。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雁门关里,那个十八岁少年。
——是他布下了这一路的棋。阎王殿,韩月,青帮。一环扣一环。
——是他下的令。"护钦差平安回京。拿命填也得办到。"
陈玄低下头,再看了一眼那个昏死在血泊中的少年战士。
毒色退了,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虽弱,却平稳了许多。
他沉默了很久,他向钟震南再次拱了拱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地走向了自己的那匹马,将马鞍上的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酒壶解了下来。缓缓抬手,将马鞍上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牛皮酒壶解了下来。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烧刀子灌进嗓子,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抹了抹嘴,将酒壶重新挂回马鞍上。壶身上那两个刻歪了又重来的字,依旧安安静静地朝着外面。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