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铜北 (第2/2页)
屋里安静了。铝壶嘴上的白气慢慢变细。
梁章看了于墨澜一眼。
"做了他。"
三个字。
林芷溪的手搁在桌面上,五根指头按着桌面。乔麦盯着脚边那块地砖。窗外码头高杆灯的白光从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徐强半边脸上。
于墨澜盯着桌上那只壶。壶身映着灯,灯影在铝皮上微微地晃。
"这条路走了就回不来。"
"不走这条路嘉余先回不来了。"梁章说。
于墨澜能听见隔壁有人在走动,大概是宋美瑛在厨房,锅碰了一下灶台。小雨还在那边。
林芷溪开口的时候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
"苏恒后面有没有别人,他手里的东西传出去了没有?"
乔麦接。"不知道。但这种人消息全存脑子里,不记纸上,不跟人共享。他能靠这个吃饭。"
于墨澜抬起头,把屋里的人看了一圈。
"做干净。"于墨澜说。
梁章先说实际的。"枪带不出去。家属区出门登记,警备口查得死。城里一响整条街都听见。"
"不用枪。"乔麦说。
所有人看她。
"苏恒身边一直带两个人,正面硬来碰不着他,闹太大会把巡逻队引过来。"她把帆布包的带子从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但这人是个老瓢虫,我蹲的时候有一个晚上看见他自己往粉灯那边拐了一趟。"
梁章的脚尖从地面收回来了。
"我换身衣服去找他。把他从那两个人中间引出来,引到没人的地方。剩下的我做。"乔麦说。
徐强从窗边看过来。"你?"
乔麦白了徐强一眼,转头对林芷溪说:"有毛巾吗。"
林芷溪起身去了厨房,拿了一条回来。乔麦接过去把脸擦了一遍,脖子也擦了。她用手指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皮筋把头发扎紧,外套脱下来搭在帆布包上。
里头一件深色圆领衫,领口旧了,但肩线和脖颈露了出来。
灯照在她擦干净的脸上。煤灰去掉以后五官就分明了。颧骨,眉骨,下颌,一条一条的线。跟刚才扛着帆布包进门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屋里安静了两秒。
"声音。"梁章说。
“滚,我夹不出来。那地方不用靠说话。”
于墨澜看了乔麦一会儿:"他会跟你走。"
"事后我搬不动,得有人在旁边帮忙。主要是别让人看见。"
徐强从窗边走到桌前面来了。这是他进屋以后第一次挪位置。
"我来。"
乔麦看了他一眼。
"他要是那天带了人呢?"林芷溪说。
"那就不做了,等机会,回来再想别的。"乔麦说。"但他去嫖带人干嘛。"
"收完怎么处理?"梁章问。
"现在路上没几盏灯,也没监控。桥头往下走,底下水流急。真出意外,我先脱身,徐强断后。最坏的情况——"乔麦没说完。
"什么时候?"徐强问。
乔麦捋了一下头发:"得准备一下。衣服,路线。明天晚上。"
林芷溪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不会有人报案?”
"苏恒又不是正式住民。渝都消失一个黑户,谁去数人头。"乔麦说。
屋里没有人再开口。
于墨澜看了乔麦和徐强。
"动手之前先问清楚。他到底从孙树发嘴里知道了什么,跟谁说过。问完了再办。"
乔麦拉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带。
于墨澜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码头上灯照着空泊位,缆绳盘在桩脚下。
"这件事出了这间屋子,谁都不提。"
"明白。"梁章说。
于墨澜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叠钢票。手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钢票搁到桌上。林芷溪从抽屉里又拿了一些出来,摞在旁边。
"城里跑事不能全靠碰面。通讯窗口能办手机卡,一千钢票一张,身份码实名。你们这几周各去办一张。钱从这里出。"
"信号稳吗?"乔麦说。
"卖手机的人说的,主城区和港区能收到。远一点断断续续,可能是2G信号,只能电话短信,凑合用,我跟你嫂子钱不多,你们自己再垫点。"
于墨澜把钢票分了几份。梁章拿了一份揣进口袋,徐强想说不要,于墨澜瞪了他一眼。乔麦最后拿的,夹进帆布包侧袋。
林芷溪从桌边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我去接小雨。"
门带上了。
屋里剩四个人。梁章最先走,徐强跟在后面,他走过于墨澜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最后是乔麦。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
"还有什么话吗?"于墨澜问。
“没了。”
乔麦走了。
于墨澜一个人站在屋里。桌上那水一口都没人碰过。他把杯子里的水倒在一起,回来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林芷溪带小雨回来了。
小雨进门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比一块钱的小一圈,银白色的,上面的人头和字都不是中文。
"宋阿姨给的。她说从一个货箱底下扫出来的。"
于墨澜拿起来翻了一下。正面一个人头,侧脸。背面一棵树,树底下有一行小字。他把硬币放回小雨手里。
小雨搁在桌上,用指头拨了一下。硬币旋了几圈,晃了晃,人头朝上停住了。她趴到桌上翻开算术本。
林芷溪从厨房端出饭,碗摆到桌上。铝壶里新烧的水咕咕地响。
灯照着一家三口的桌面。算术本旁边那枚外国硬币,被照到的一面是亮的,另一面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