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口风 (第1/2页)
2029年9月8日。
灾难发生后第813天。
孙树发的老婆许翠来港务站的时候,于墨澜刚交完早班。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个子矮,头发散着,穿一件灰褐色的外套,领口往一边歪着,拉链没拉好。她两只手绞在身前,十根指头互相扣着,皮都勒出了印子。
于墨澜是从调度台那头看见她的。他走过去的时候许翠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干的,两只眼底下浮着一层肿。嘴动了两下声音才出来:
"于哥——树发没了。"
对面楼道有人推着空车经过,车轮从拼接处轧过去,响了几下。于墨澜带她到走廊窗台下面。
"今早天没亮我醒了。他不在床上。我去倒水,推了一下洗手间的门。"
她停下来。手指扣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手背的皮里。
"皮带挂在那根水管上。"
于墨澜的手按在窗台面上。水泥面粗,有一粒砂硌着掌根。他过了一会儿才从窗台上拿了只杯子,倒了半杯热水递过去。许翠两手包在杯壁上。杯子里的水冒着白气。
"他这阵子一直去铜北灰摊补粮。他那份口粮被人冒领了,我的配给不够两人吃。修正单前两天驳了,驳了那天他回来一声不吭。后面两天也这样。"
她对着杯子里的水说。
"前天晚上他比平时回来得晚。我问他去哪了,他说灰摊。进了门坐到床上,鞋都没脱。一直坐着。我等不住就睡了。昨天他白天在,没出门,在屋里坐着。晚饭吃了一碗粥。晚上我先睡了。"
她低下头。
"今早就看见了。"
于墨澜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对面楼道推车的人折回来了,车轮又轧了两下。
"他除了去灰摊,还碰过什么人么。"
许翠想了想。"有天晚上他身上有酒味。还拿了点米回来。钢票都在我手里,他没有钱,我问他哪来的,他不说。"
前两天散线表夹了张条子——孙树发修正申请被驳,签名比对通过。于墨澜当时想的是拖一阵再看看。结果没拖两天。
"孙嫂,后事我来安排。你先回去找个邻居陪着。"
许翠点了点头,往楼道那头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嘴张了张,最后转身走了。
窗台上那只杯子还在。水凉了,白气散尽了。于墨澜端起来倒进旁边的废水桶里,杯子放回原处。
于墨澜回到调度台前。他把夹板底下那张条子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签名比对通过,不予受理。然后把条子折好放回去。
孙树发不是因为吃不上饭死的。他和许翠两个人都有岗,都有配给。他那份口粮被冒领了修正又驳了,日子紧,但饿不死。
吊死了。
八百多天了,能活下来的人比蟑螂还硬。什么能让他自寻短见?
中午于墨澜去找梁章。梁章在警备口值白班,闸门半开着,值守夹搁在膝盖上。于墨澜在闸门外头跟他说了。
梁章把夹合上:"下午我带人去办。"
下午三点多,梁章带了两个人去了。人埋在港区东边一片没开发的荒地上,坑不深。许翠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梁章挖完最后一锹土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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