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幕番外(三) (第1/2页)
方才那个说“黄口小儿哗众取宠”的官员,此刻半个身子歪在案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卵,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钉住了。
远处,几个方才还交头接耳、满脸不屑的年轻官员,此刻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群被人提着后颈的鹅。
更有一位老臣,大约是呛得太狠,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旁边同僚正手忙脚乱地替他拍背,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殿里在拍鼓呢!
蒙毅默默收回手,这个罪不用请了,自己的失态放在这人喷酒的、掀桌了、抽气试图把自己抽过去的热闹里,半点不起眼,简直不值一提。
他还特意瞥了一眼淳于越,那老夫子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好不精彩。
蒙毅当即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声调,脸上堆起极尽夸张的惊叹之色,大声感慨道:
“哎呀,如此大才,如此巧技,莫说只是未曾冠冕束发,便是当殿长啸、散发跣足,那也是名士风骨、落拓不羁!岂是寻常迂腐之辈能妄加置喙的?”
他边说边拿眼角的余光往淳于越那边瞟,见淳于越果然注意到,嘴角微微上扬,又小声地补充一句:“也只有那些只认衣冠不认人的庸才,才会把美玉当砂砾,啧!这眼光,怕是连我家马夫都不如。”
声音虽小,但淳于越显然听得一清二楚,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想要反驳,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是反驳,岂不是认了自己是那把错把美玉当砂砾的庸才?
他急促地喘息着,面色涨红,险些把自己憋过去。
蒙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回过头,看向天幕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越看越欣赏,只觉与自己无比对胃口,若是能和他相交为友,想必也是一大幸事。
天幕中的话音还在继续。
却见那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细末,轻描淡写道:
“一会儿的饭食就用它来做 别舍不得放,这些盐多得是,用去的粗盐块,损耗还不到三成。”
嘶!
此言一出,这精盐制法的价值瞬间飙升,完全无法衡量了!
蒙毅的心里狠狠哆嗦了一下,双眼放光。
这人哪里是为友,简直可以当祖宗供起来!
奇技啊!
他在极致狂喜之后,理智迅速回笼——
这般奇技、这个年轻人,必须寻到他为大秦所用,否则落入六国余孽囊中,必定后患无穷……
蒙毅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只觉得身边忽然一阵风掠过,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陛下!”
只见李斯已经箭步冲到御前,拱手朗声道:
“臣请陛下立即命人,派出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这个年轻人,遣出军队也在所不惜,务必使其为我大秦所用!”
蒙毅的眼珠子差点又瞪出来。
不是……这人刚才不是还在默记材料吗?
什么时候起身的?什么时候绕过案几的?什么时候穿过大半个殿走到御前的?
怎么还抢我词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蒙毅咬了咬牙,来不及多想,同样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在李斯身侧站定,抱拳过顶:
“陛下!臣也同请!”
话音未落,身后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袍声。
“陛下!臣请——”
“陛下,臣也——”
一时间,奏请寻访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跪倒了一片。
连方才那个说“黄口小儿”的老臣,此刻也连滚带爬地从案后出来,伏在地上,声音比谁都大,恨不得把“我愿前往”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日后此人飞黄腾达,自己便成了同僚邀功的梯子。
嬴政心中同样激荡,这就是天道眷顾他,以异宇之景昭示,上汤赐予他的能臣吗?
朕势必要得到此人!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立刻点了几个人,沉声命令道:
“命画师将天幕中此人形貌摹画下来 多摹几份,分发各郡县,速速寻访,不得有误。”
“诺!”
他们领命下去,文武群臣这才安心了几分,一边继续看着天幕进展,一边静等消息。
画面推进,只见厨房中,那个护卫对着年轻人满口答应,却趁他走后,眼神飘忽,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皮囊,装了满满一囊的精盐进去。
“混账!”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哪里来的护卫,竟敢吃里扒外?!”
“此人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方才还为了那年轻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此刻空前团结,矛头一致对准了那个“偷盐贼”。
唯有几个对着护卫身份看出几分门道的,缄默不语,包括蒙毅。
淳于越这回谨慎了许多,虽同样看不过眼,但却没有贸然出言,当然,也可能是刚刚被气的,还没缓过来。
可他不说,有人替他说。
淳于越身后,一个年轻的儒家博士霍然起身。
此人面皮白净,眉目清秀,平素在师门中以口才著称,最得淳于越看重。
方才眼睁睁看着恩师被蒙毅明嘲暗讽却无法还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蒙毅一言不发,顿时觉着机会来了。
眼下殿中人人声讨护卫,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谁骂得最凶,谁便最是忠直,可……陛下当真愿见此人如此得人心吗?
不过是一个会些奇技淫巧之术的年轻人罢了,若他此刻能另辟蹊径,借题发难,既为恩师出气,又显得自己卓然不群,说不定还能一举博得大王青睐!
心念至此,他再按捺不住,当即伸长脖颈,尖声发难:
“蒙奉常!您身为陛下近臣,宿卫君侧,理当公正无私、执法如山,此刻怎反倒一言不发?莫非只因这护卫是您口中‘旷世奇才’身边之人,便要徇私留情、枉顾法度吗!”
蒙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垂着眼,手指拢在袖中,纹丝不动。
那年轻儒生见他不理,越发来了劲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主子身边之人竟敢行此卑劣偷盗之事,若非其主驭下无方,便是主仆同心、品行不端!可见此人有才无德,才不配位,断然不堪重用!臣恳请大王,务必慎用之!”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仿佛自己不是在朝堂上进言,而是在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同时伸手指向天幕,眼角得意地轻轻一瞥,正想再挑些毛病,再喷上几句,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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