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李氏义田 (第2/2页)
刘弗陵笑了:“兄长,他们若跟你来硬的,怕是也成不了大姓。只不过,来硬的不行,来阴的却有可能。”
“你又知道了?”
霍平回头看了刘弗陵一眼,觉得这小家伙有时候聪明得不像小孩子。
刘弗陵点了点头:“有句俗话比较好,龙有龙道,蛇有蛇洞。对应到人身上也是如此,每个人每个身份不同,做事的方法也就不同。李家,也算是地头蛇,不敢强来,充其量就搞些借刀杀人的手段。”
霍平听到借刀杀人四个字的时候,若有所思。
下游的寨子叫柳树湾,名字好听,可寨子里连一棵像样的柳树都没有。
几十户人家的房子多是土坯垒的,墙根被雨水泡得发酥,有的已经塌了半边,用几根木棍撑着。
寨门口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蹲在泥地里玩石子,看见生人来了,呼啦一下跑散了。
一个瘸腿的老汉正蹲在自家门口编箩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霍平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编。
“老人家,借碗水喝。”
霍平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老汉没说话,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瘦弱的妇人端着一碗凉水出来,怯生生地递给霍平,又飞快地缩回屋里去了。
碗是粗陶的,边沿缺了一个口,水是井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霍平喝了一口,把碗放在脚边,看着老汉手里的竹篾上下翻飞:“老人家,这寨子多少户人家?”
“四十七户。”
老汉头也不抬,“走了十几户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
“为什么走不了?”
老汉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编:“地是李家的,房子是李家的,连这口水井都是李家的。走?往哪儿走?走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编了一半的箩筐放在地上,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你是城里来的?看着不像本地人。”
“外地来的,想在这边买几亩田。”
霍平又把那套说辞搬出来。
老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人家,有话直说。”
老汉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买田?这周围的田都是李家的,不卖。下游那几亩薄地倒是有人愿意卖,可那地种不出庄稼来,谁买谁亏。”
“为什么种不出来?”
“没水。”
老汉指着远处滇池的方向,“湖就在那边,看得见,够不着。上游的闸口被李家的庄户堵了十几年了,水都流到李家的田里去了。咱们下游的田,旱的时候裂口子,涝的时候水排不出去。种一季稻,收不回种子。种一季麦,麦穗还没抽出来就旱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指着远处一片灰扑扑的田地,“你看看,这就是咱们的田。草比庄稼高,地比石头硬。种了三年,欠了李家三年的租子,越种越穷,越穷越还不清。”
霍平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夕阳正沉到滇池对岸的山脊后面,最后一线余晖把那些灰扑扑的田地镀上一层暗金色。
田里确实长着草,荒草,比人还高,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向他招手。
“老人家,如果水来了,这地还能种吗?”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水来了?水什么时候来过?水要是能来,我这条腿也不会瘸。”
他撩起裤腿,露出一截扭曲变形的小腿,“前年修渠,被石头砸的。渠修了一半,没钱了,人也散了。李家的庄头说,这是私修水利,占了李家的水道,要告到县衙。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放下裤腿,重新蹲下去,拿起那根竹篾,继续编箩筐:“年轻人,你不是第一个来问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来的人多,走的人也多。留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
一句话,充满了悲凉。
没想到,此时刘弗陵却缓缓开口:“老人家,很快就有新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