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镇董 (第2/2页)
顾百相也想找这位本地魔头:「我不知道他住哪,就见过他一回,他卖给我们两大车粮食,我们才扛到了今天,而今粮食又快吃光了,我还想找他买点。」
这边也缺粮,而且比人世那边还要紧迫。
有人一直盯着粮食的事情,给张来福找麻烦。
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张大发所说的董爷就是镇董。
张来福嘱咐顾百相:「粮食的事情我想办法,你继续在这扮老太太,一定要把这位董爷等过来,只要有董爷的消息,你要立刻通知我。」
顾百相笑了一声,没有责备张来福,但也有些不满:「我怎麽通知你?我又去不了人世。」「我正在找出口,出口就在这店里,这附近有水井之类的地方吗?」
「有水井,好多口呢。」顾百相先带着张来福去了後院,院子里有一口水井。
张来福看了看罗盘,红点和圆心没有完全重合,只差一点点。
「这口井应该不是出口,换个地方。」
顾百相又带着张来福去了隔壁院子,看到这口水井的时候,张来福发现罗盘上的血点已经和罗盘的圆心重合了。
「就是这,这就是魔境的出口。」
张来福正要往水井里跳,忽听柜那边有人招呼。
「店家,有人吗?住店了!」
顾百相一怔,她在这装了三天老太太,之前一个客人没有,怎麽今天突然来客人了。
张来福耸耸眉毛,低声问道:「认识?」
顾百相摇摇头,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张来福指指脸上。
顾百相会意,立刻恢复了老太太的装扮,去柜迎客。
张来福抖了抖身上的常珊,让她赶紧给自己换套衣裳。
顾百相来到柜,冲着客人笑了笑:「客爷,您住店?」
来的这人五十来岁模样,长脸,微胖,头顶微秃,眼窝很浅眼袋很深,矮鼻梁,厚嘴唇,眼睛半闭着,感觉像没睡醒似的。
他穿着一件紫红缎子面长衫,料子名贵,做工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这男子站在柜前面半天不说话,顾百相又问了一句:「客爷,您是来住店的吗?」
男子回话了:「不住店来你这干什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天做生意,招呼半天,没人搭理,你这买卖怎麽干的?这是故意气我吗?惹我生气的人就该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百相心头一紧,这男子应该是这家客栈的常客。
常客可不好糊弄,弄不好就要露出破绽。
这人就是她要找的董爷吗?
要不乾脆就在这下手?
顾百相正在犹豫,那男子不耐烦了:「你今天怎麽了?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了?我站这半天了,你连杯茶都不安排?」
「好,我给你上茶。」顾百相回头正要找茶壶,张来福直接把茶端上来了。
「客爷,您用茶!」张来福穿着一身夥计的衣裳,把茶杯送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仔细尝了尝味道:「你这就是凉开水吧?」
张来福摆摆手道:「瞧您这话说的,哪能是凉开水呢,这水还没烧呢。」
男子生气了:「从井里打一碗凉水就敢来糊弄我,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敢在这上工?」
顾百相听着男子数落,也不作声,她只想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张来福还不确定这人的身份,他赶紧接了一句:「热水还在炉子上烧着,一会水开了,给您上好茶。」男子不耐烦了:「行了,不喝你家茶了,赶紧给我安排住处。」
「那就给您安排一间上房?」张来福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子一听,没动地方,他看向了张来福:「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睡糊涂了?谁给你的胆子,连我都敢蒙?睡上房的能活着出来吗?」
张来福赶紧回话:「客爷,我是新来的夥计,有些事确实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家掌柜的还不明白吗!」男子看向了顾百相。
顾百相也不知道这男子要住什麽样的房间,她正想着怎麽应对,嘴里却又觉得不是太灵便,她想着是该唱一段,还是该念一段。
奇怪了,刚才还好好的,这麽嘴上突然不灵便了。
顾百相心里打鼓,跟张来福相处这麽久,心智恢复了不少,怎麽这一转眼间,自己的脑仁子又好像不太灵光了。
见顾百相不说话,张来福赶紧跟男子赔罪:「客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里边请,我带您去大通铺。」
顾百相努努嘴,示意张来福尽快动手。
张来福回了句话:「掌柜的,厨子阿发哪去了,客爷都来了,得让他赶紧生火做饭了!」
厨子阿发?
这哪有什麽厨子?
顾百相脑仁一转,反应过来了。
厨子阿发指的是邱顺发。
张来福的意思是让顾百相赶紧把邱顺发叫过来。
眼前这个男子很可能就是董爷,董爷就是张来福要找的镇董。
镇董在窝窝镇有这麽大的手腕,这人肯定不是凡辈,真要开打,最好多一重保障。
「阿发买菜去了,他回来之後,我就让他生火做饭!」顾百相冲着张来福微微点头,等张来福带人离开了柜,她赶紧去找邱顺发。
张来福领着男子到了大通铺,找了个床位,安排男子住下。
男子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两排通铺,每一排能睡十来人。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客人。
男子回头问了一句:「这怎麽一个人都没有?是因为生意不好吗?」
张来福把头扭到了一边:「客爷,这事您最好别打听。」
客人盯着张来福端详了好半天:「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张来福笑了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是新来的,以前确实没见过您,有怠慢的地方,您就别跟我计较了,我们大通店是什麽地方,您心里也清楚。」
男子往铺位上一坐,对张来福的态度十分不满:「你大通店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新来这上工的,不懂规矩也就算了,可你既然是窝窝镇的人,总该知道谁是董爷吧?要是连董爷都不知道,这人可就该杀了。」张来福一脸惊讶:「您是董爷?」
男子冲着张来福微微点点头。
张来福又确认了一次:「您是窝窝镇的镇董老爷?」
男子再次点头,点头的幅度比之前大得多,镇董老爷这四个字,男子特别爱听,他现在对张来福现在的态度有些满意了。
张来福对这个男子也很满意:「董爷,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您烧茶去。」
「回来,我不想喝茶,」镇董把张来福叫住了,「我刚问你,这屋子里为什麽没人,你不肯说,是你家掌柜的不让告诉我,是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一脸神秘的说道:「我们刚在这做完生意。」
镇董闻言,淡淡一笑,似乎早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这大通铺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以前我和大通婆说好了,让她不要为难住大通铺的人,咱们窝窝镇也是正经地方,得给人家投宿的客人留一条活路。现在倒好,你们不管谁来,挨个都下刀子,凡是进你们店子里的,估计都没有能活着出去的吧?你让外边的人听见了,该怎麽议论咱们窝窝镇?是我没把你们教好?还是咱们这民间风气不好?」张来福闻言,赶紧往门口走:「董爷,这都是您自己猜着的,我可什麽都没跟您说,我赶紧给您端茶去。」
「你给我回来!」镇董又把张来福叫住了,「我没想为难你,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给大通婆,我看那老太婆都饿瘦了,估计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下手的时候招子放亮一点,看人的时候心里得有数,别见了人就想吃一口,真要遇到了你们吃不下的狠人,到时候你们哭都晚了!」
张来福笑了笑:「哪能呢?我们都是行家里手,什麽大风大浪没经过,有什麽样的狠人是我们大通店吃不下的?」
镇董白了夥计一眼:「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别以为自己做过两天黑店生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张来福一脸得意:「我们可不是做了两天生意,我们是镇上的老字号!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我们客栈的招牌?」
镇董指着张来福,越说越生气:「要不就说你们猖狂习惯了,你觉得你们这家店很有名吗?」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我们这家店最有名了!」
镇董放声一笑:「你们店最有名?这话你也说得出口?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在窝窝镇最有名的黑店,得数大通店,你们这小店儿,跟人家大通店怎麽比?」
张来福盯着镇董,上上下下看了十几个来回。
「董爷,您刚才那话是什麽意思?」
镇董一瞪眼:「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们跟大通店没法比!」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不就是大通店吗?
镇董突然压低声音,问张来福:「你知道大通店的掌柜是谁吗?」
张来福点点头:「知道,我认识这人。」
镇董笑了笑:「认识就好,大通婆子比你们家掌柜名气大得多吧?」
张来福想了想:「我觉得她们名气差不多。」
镇董一摆手:「别给你家掌柜贴金了在窝窝镇只要提起客栈掌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通婆。」张来福琢磨一会:「没准也能想起我们掌柜的。」
镇董叹了口气:「大通婆那麽大的名声,最近也出事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被人给杀了。」张来福一脸惊讶:「这是谁干的?」
镇董四下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一夥外乡人干的,领头的叫张来福,这人太简直禽兽不如。张来福一皱眉:「这话有点说重了吧?」
镇董摆摆手:「一点都不重,大通婆子多大岁数了?他能把老太太活活打死!打死了大通婆子还不算完,他还把人家屍首给挂到树上了,还说什麽这叫风光大葬,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缺德的人吗?」张来福仔细想了想:「肯定还是有的!」
镇董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我跟你们说,最近几天一定要多加小心,遇到外乡人的时候,不要轻易动手。
这群外乡人都该杀,等我想个办法把这群外乡人给赶走了,你们以後再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有镇董给做主,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就有了主心骨了。」
镇董摆了摆手:「主心骨谈不上,在任一天就得造福一方百姓,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规矩,你们得往心里去。
听我规矩的人日子都好过,不听我规矩的人都该杀。可他们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乱了人心,还坏了我名声,让别人以为我管不住窝窝镇了!
这些年我为窝窝镇做了多少事儿?你们怎麽能做坏我名声的事情?你拍着良心说要是没有我,窝窝镇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吗?」
张来福拍着良心说道:「要是没有镇董,窝窝镇肯定不是今天这样!」
镇董挺满意眼前终於开窍了:「所以你们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儿,住上房的人杀就杀了,大通铺这边不要害人,大通店以前一直按着规矩走,你看他们现在生意做得多红火!」
张来福大惊:「他们现在生意还红火吗?」
镇董竖起大拇指:「红火呀,我刚才路过他们铺子门口,不少人都在那围着,想住店的都排上队了。」大通店改成县公署了,确实有不少人在那围着,有人有事要办,有人只图个新鲜。
张来福现在能确定一件事,这位镇董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方式和角度,与寻常人有点不太一样。他分不清魔境和人世里的大通店,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不在大通店。
人世的大通店已经被张来福灭了,现在他到了魔境大通店,记忆之中出现了重合和错乱。
张来福倒不打算纠正镇董的记忆,因为眼下已经到了该动手的时候。
「沙瓤的西瓜!保甜嘞!」
大通铺外边传来一声吆喝,张来福看了镇董一眼:「董爷,吃西瓜吗?」
镇董一皱眉,拍了拍床板:「这人谁呀?怎麽又坏我规矩?西瓜只能在集上卖,谁让他跑到客栈这卖的?」
张来福义愤填膺:「说得没错,这人坏了规矩,我这就轰他走!」
镇董暴跳如雷:「不光要轰他走,这人该杀!」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一条金丝,奔着镇董的眼睛刺了过去。
这一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告诉外边的邱顺发和顾百相,他这已经和镇董开战了。
金丝如果打得准一点,张来福还能抢占一个先手。
可万没想到,金丝打出去了,结果远超出了张来福的预料。
金丝头直接打进了镇董的眼睛,把镇董的左眼打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