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姐姐打我 (第2/2页)
但中了毒,仿佛在其次,真正让她走不动的,似乎是因为心里太难过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顾百相也有点心疼,她想招呼顾书萍一声,再和她说上两句话。
可如果跟她说多了,又有可能上了她的当。
让她走吧,就这麽走吧!!
就这麽让她走了,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麻烦是省了,可今後什麽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顾百相心里正在纠结,忽听顾书萍喊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谁来了?
张来福站在了院子门口,他来学戏了!
平时都来得晚,怎麽今天来得这麽早?
顾百相惊呼一声:「来福,小心!」
她以为顾书萍要对张来福下手。
顾书萍确实要对来福下手,只是下手的方式和顾百相想的不一样。
「师兄,你看姐姐把我给打的。」顾书萍在张来福面前哭了,哭得伤心欲碎,哭得楚楚动人。张来福还不太相信:「她真的打你了?」
「这都是她打的,你看看!」
光哭也就算了,顾书萍还把衣襟撩起来,给张来福看伤口。
顾百相後悔极了,刚才就该和顾书萍拚到底。
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自己居然还心疼她。
张来福前前後後仔细看着顾书萍身上的伤痕。
顾书萍回头看了看顾百相,得意的笑了笑:「姐姐,气死你了没有?」
顾百相气得直咬牙。
张来福关切地问顾书萍:「姐姐为什麽打你?」
顾书萍叹道:「她说我跟她抢男人。」
顾百相怒道:「你胡扯!」
张来福端正神色看着顾书萍:「跟姐姐抢东西是你不对,打你也是活该的!」
顾书萍瞪着眼泪汪汪的双眼,看着张来福:「为什麽就一定是我不对?」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是我师父,我肯定相信她,所以不对的一定是你。」
顾百相闻言,抓了抓耳朵,挠了挠腮帮,且如孙大圣一般,掐着腰,晃着脑袋,得意地笑了起来。顾书萍摇了摇头:「师兄,你说的不对,这事你得看占不占理,不能姐姐说什麽你就信什麽。」「我是师兄,你是师妹,我说你不对你还不认,你还跟我在这顶嘴,还能怪你姐姐打你吗?」张来福擡手挥起了灯笼杆子。
顾百相见状,立刻拎起了金箍棒。
两人一前一後,正要夹击,顾书萍大喝一声:「别闹了!都给我住手!」
顾百相怒道:「顾大协统,是你先来我这闹的。」
顾书萍没理顾百相,看向了张来福:「我就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说完我就走,咱们都是沈帅的人,不需要为了几句话的事情打到你死我活吧?」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
顾书萍摇摇头:「在这说不合适,我要进屋说。」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要进屋说。」
顾百相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可以进屋,但不准进被窝。」
顾书萍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你,被窝还能随便让他进?」
两人进了屋子,顾书萍站在门口冲着顾百相关上了房门:「军情要务,姐姐最好不要偷听。」顾百相哼了一声:「谁稀罕听你那些东西?有什麽了不起吗?」
她在石桌旁边坐了片刻,纵身一跃,到了窗根底下,静静听着里边的动静。
两人这是干什麽呢?
什麽声音,悉悉索索的。
顾百相听不清楚,心里越发着急。
顾书萍用了些手段,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福师兄,我费这麽大力气,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大帅最近要往哪里用兵?」
张来福故作深沉:「大帅用兵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 .」
顾书萍打断了张来福:「天下大势咱们就别在这分析了,报纸上能看到的事情也不用在这多说,我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张来福一愣:「别人都不知道,那你怎麽觉得我就能知道呢?」
顾书萍一笑:「我也没说你一定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如果有一天你揣摩不透大帅心思的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帮你一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来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顾书萍,顾书萍被他这麽盯着,可真是难受。
但顾书萍还在强撑着笑脸,她坚信自己在张来福这肯定能获取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对沈大帅下一步的行动进行了推测:「大帅是不是准备让你出兵打仗了?」这句是猜的,但不是瞎猜,仔细想想就知道,什麽事情能让顾书萍这麽紧张?
除了钱的事儿,也就剩下打仗的事儿了。
顾书萍微微点头:「师兄,你果真知道内情,愿意指点小妹两句吗?」
师妹都这麽谦虚了,张来福也就不客气了。
他问顾书萍:「师妹,你觉得大帅当前最忌惮的对手是谁?」
其实张来福也不知道沈大帅最忌惮的对手是谁,不知道的事情就问呗,要不怎麽往下聊?
顾书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帅最忌惮的肯定是段帅,段帅都打到百深港去了。」
原来沈大帅是要打段大帅。
张来福又问:「那你觉得打在什麽地方,会让段大帅觉得最疼?」
这一句话点醒了顾书萍。
如果还在百深港接着打,段帅不会觉得疼,首先段帅不一定输,输了也有办法全身而退,而且这战无论输赢,损失最大的都是百活港的航运。
如果让顾书萍去打车船坊,段帅也不会觉得疼,车船坊本来就不在他手里,段帅如果真的想要车船坊,早就对丛孝恭下手了。不想要的东西被沈帅拿走了,段帅也没有疼的道理。
油纸坡是段帅的地盘,他会心疼油纸坡吗?
油纸坡那地方价值有限,驻守油纸坡的袁魁龙和段帅也不算太亲近,段帅不会为这个地方心疼。真正能打疼段帅的就是黑沙口!
段帅打了百活港,沈帅要从黑沙口报复回来,而且还要把段帅打疼,这就是沈帅让自己备战的目的。可沈帅为什麽不明说呢?
他想要奇袭。
他不想走漏风声,他想打段帅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张来福不肯直说的原因。
顾书萍点点头:「小妹明白了,这回全明白了。」
张来福愣了好一会。
她到底明白什麽?
顾书萍冲着张来福抱拳施礼:「多谢师兄指点,小妹告辞了,一会还请师兄好好安慰一下姐姐,小妹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兄多给美言几句。
今後师兄若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只管和小妹商量,能帮上师兄的地方,小妹绝不推辞。」
说完,顾书萍离开了顾百相的院子。
看着顾书萍的背影,顾百相气不打一处来,她回身质问张来福:「刚才你们两个都做什麽了?」张来福喃喃低语:「她怎麽就走了呢?」
顾百相更加恼火:「你还舍不得她?」
张来福很是费解:「有些事情我还没问清楚,她为什麽就走了呢?」
「你到底要问什麽事?」顾百相心里一阵翻腾,她觉得刚才这两人肯定私定终身了。
她回到房间里检查被子,发现被子没被动过,床单上也没留下什麽东西。
他们俩没成事儿?
就算没成事,肯定也亲过抱过!
张来福和顾百相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麽地方能打疼段帅。
顾书萍说她懂了,张来福自己还没明白呢。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大帅之间的纷争离张来福实在太遥远了。
他拿了个铁丝灯笼给顾百相看了看:「觉得这个灯笼做得怎麽样?」
顾百相哪还有心思看灯笼,她蹲在床上生闷气,随便扫了一眼,敷衍了一句:「一般。」
「你再仔细看看,这灯笼里边有戏法的。」
张来福一碰灯笼杆子,灯笼慢慢转了起来。
这好像是个走马灯。
可看这造型,又和常见的走马灯不太一样。
寻常的走马灯是方灯,他这走马灯是圆的。
寻常走马灯一般内外两层,他这个灯笼看上去里边好像有好几层。
而且这个灯笼的骨架好像会动,顾百相看着有些麻痒。
「这是什麽手艺做的?你不是拔丝匠吗?为什麽又做起铁丝灯笼了?」
「你别管是什麽手艺,就说好不好看吧。」张来福抚摸着灯笼杆子,不断地让走马灯变换戏法。这灯笼能开花,开花之後还能再合上,顾百相看着很惊讶,这麽精致的玩物确实不太多见。「要是底座的机关做得再灵便一些就更好了,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铁丝绑得太紧了?」
顾百相不懂铁丝灯笼的手艺,但她懂身段、懂节奏,她能看出来灯笼哪个地方运转不流畅,而且看得特别准。
张来福一一记下,等学完了戏,把灯笼拿回去再改良。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拿着灯笼去找柳绮萱。
铁丝在某些关节上会打结,这件事张来福处理不好,因为他手艺不到家。
但生丝打结这事,柳绮萱就能处理得很好。
柳绮萱把处理打结的一些手艺交给了张来福,张来福认真研究手艺,却听柳绮萱在耳边轻声说:「我有一件心事,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柳绮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跟张来福说:「我想从军。」
张来福一愣:「从谁的军?」
柳绮萱小声说道:「沈大帅。」
张来福盯着柳绮萱看了一会:「你是想去顾书萍那当兵吗?」
「是。」柳绮萱不敢看张来福的眼睛,这双眼睛太厉害了,仿佛什麽心事都会被他看穿。
「是顾书萍主动派人来找你的吧?」
柳绮萱一惊:「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
这件事一点都不难判断。
像柳绮萱这种性情,她绝对不可能主动去从军。
顾书萍正在备战,招兵买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应该是招到柳绮萱头上了。
看柳绮萱这个态度,顾书萍开出的条件应该是让她动心了。
张来福问:「这事你姐姐知道吗?」
柳绮萱一个劲摇头:「这哪敢告诉我姐姐,她要是知道了,不得打死我?」
「说的也是,」张来福点点头,「我一会就去告诉你姐姐。」
柳绮萱瞪圆了眼珠子,她真不知道张来福是怎麽想的:「我是信得过你才告诉你的,你刚才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
我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你怎麽能告诉姐姐呢?你怎麽能是这样的人.. . ..」
张来福点点头:「说得也有道理,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帮你出个主意。」
柳绮萱点点头:「你说吧,我听你的。」
张来福一字一句说道:「你不许去。」
柳绮萱不服气:「你,你,你就这麽出主意?你先把话说清楚,怎麽就不许我去?我觉得她给我那麽多钱,去这一趟挺合适的。」
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不合适。」
「为什麽不合适?你给我说出个道理来。」
「道理就是,」张来福想了想,「咱们常去吃饭的那个小饭店,多雇了一个新厨子,他会做狮子头,可好吃呢。」
「狮子头?」柳绮萱勃然大怒,「这事和狮子头有什麽关系?」
「有关系,咱们一块去吃一顿就知道了。」
柳绮萱一拍桌子:「谁稀罕狮子头?我坚决不去!饿死也不去!」
一碗狮子头,四个大肉丸子,柳绮萱一共吃了三碗,有点上头了。
她脸红了,眼睛也红了,说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像我这样的闲人,找个营生容易吗?人家一个大协统看得起我,送来了聘书,你说我为什麽不去?」
「因为,你还得再吃两碗。」张来福又叫了两碗。
柳绮萱真生气了:「吃这麽多有什麽用啊?你把事给我说清楚。」
「等你吃完了自然就能说清楚了。」
张来福不是不想把道理说清楚,是他说清楚了,柳绮萱也听不明白,这里有太多内情了。
通过昨天的事情,张来福发现顾书萍对眼前的战事非常紧张。那是身经百战的顾书萍,那是大名鼎鼎的顾协统,连她都紧张,这肯定是一场恶战。
而柳绮萱在顾书萍的眼里算什麽?
算亲随?算精锐?
这些都算不上,她只能算是雇佣军!
遭遇恶战的时候,雇佣军的用处什麽?
是填线的炮灰。
这一番道理,张来福心里清楚,但没法和柳绮萱说,一旦说了,要牵扯出太多事情。
柳绮萱又吃了两碗狮子头,吃完之後觉得更上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不想让姐姐一直养着,我不想让别人一直笑话,我是手艺人,连自食其力都做不到,这像什麽样子?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理出来。」「道理就是你要听我的话。」
「为什麽一定要听你的话?」
张来福问:「狮子头好吃吧?」
柳绮萱扭过头,恶狠狠地说道:「好吃!」
张来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你要是听我的话,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後就没得吃了。」
柳绮萱不服气:「我要是挣了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张来福摇摇头:「有钱也得有命,有命你才有得吃。」
柳绮萱哼了一声:「不就是打仗麽?我肯定能活着回来!」
张来福摇摇头:「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姐姐,让她把你打死,你都不能活着去,还说什麽活着回来?」「你欺负人……」柳绮萱憋着嘴哭了。
顾书萍在绫罗城招募手艺人,一共招来了二十多个。
手艺人有从军的吗?
确实有,但不多。
有些手艺人不想靠老本行吃饭,要麽是因为收入微薄,要麽是因为行当辛苦,要麽是因为受不了行门里的规矩,这些人会选别的营生去做。
他们一般都是去大户人家做保镖护卫,这类营生规矩相对少一些,赚得相对多一些,当然,风险也相对高一些。
像这类手艺人,在绫罗城已经不多见了,因为他们基本都被荣老四给害死了。
顾书萍想招几个能人确实不太容易,可架不住她给的钱多。
对待部下,顾书萍一直舍得下本,哪怕是雇佣军,她在钱上也毫不吝惜。
这二十来人没经过军事训练,做事儿也比军人散漫,但顾书萍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这类人该怎麽用,在她手里,这些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奇效。
她重新检查了军械,亲自清点了粮草,打黑沙口是一场苦战,军械粮草不能出半点闪失。
除此之外,她还自掏腰包,给军士发了一大笔赏金,看到真金白银,士气也提振了不少。
一切准备妥当,顾书萍只等着沈大帅下令出兵。
五天之後,顾书萍收到了沈大帅的命令。
看过书信,顾书萍傻眼了。
她在督办府坐了一整天,不吃饭,不喝水,话也不说一句。
马念忠前来询问:「协统,出了什麽事情了?」
顾书萍小声说道:「大帅让咱们去送死。」
马念忠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顾书萍把书信递给了马念忠:「大帅让咱们去打百锻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