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余烬 (第1/2页)
爆炸的冲击波将林修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某个坚硬的东西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耳鸣像一万只蜜蜂同时在脑子里嗡鸣,视野里全是刺目的白光和翻滚的浓烟。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温热的,沉重的,微微颤抖的。
他艰难地低下头。
周梦薇的脸就在他眼前。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灰,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紧紧箍在他身上,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梦薇——”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铁器。
没有回应。
他试图推开她坐起来,但她的手箍得太紧。他只能侧过身,把她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不断落下的碎石和火星。
爆炸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钢筋扭曲的**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
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跪在地上,把周梦薇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软得像没有骨头。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她还活着。
林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压下去。
他环顾四周。仓库已经塌了一半,后墙整个没了,露出外面被火光照亮的雪地。赵明辉倒在五米外的废墟里,半边身子埋在碎石下,一动不动。周子豪蜷缩在角落,浑身是灰,但还能动弹,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遥控器——
林修的目光扫过地面,在赵明辉身边不远处的废墟里,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它已经被碎石砸裂,指示灯早就灭了。
他没有过去捡。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周梦薇。
她的脸很脏,头发被烧焦了几缕,额头有道口子正在渗血。但她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活着的温度还在。
他抱着她,站起来。
膝盖一软,又跪下去。
他咬着牙,再站起来。
这一次,他站稳了。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朝仓库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周子豪惊恐的喊声:“林修!林修!救我!我不能死!我他妈不想死!”
林修没有回头。
他穿过倒塌的仓库大门,走进外面被火光映红的雪地。
远处有警笛声在接近。
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片废墟边缘的空地上,才终于把周梦薇轻轻放下来。
他跪在她身边,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灰。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
“梦薇。”他喊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
“林修……”她的声音像梦呓,模糊得几乎听不清,“你没事吧……”
林修看着她。
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没事。”他说。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
然后她又晕了过去。
警笛声越来越近。雪地上多了很多影子,穿着制服的人跑过来,有人喊“这里有人受伤”,有人喊“快叫救护车”,有人拿着担架冲过来。
林修被推到一边。
他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周梦薇抬上担架,看着她被送上救护车,看着车门关上,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有人在他耳边问话。
他听不清。
有人拉他的胳膊。
他甩开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
韩卫站在他面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三公子让我来告诉您,”他说,“赵明辉还活着。送医及时,没死。”
林修没有说话。
“仓库里的爆炸物,技术部门鉴定了,不是十二公斤,是两公斤劣质炸药。威力有限,但足够吓人。”韩卫继续说,“遥控器被他按下去之前就坏了。您说得对,他没那个胆子。”
林修依然没有说话。
“周小姐的伤势,”韩卫顿了顿,“额头外伤,轻微脑震荡,左臂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送到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修看着他。
“谁让你查的?”
“三公子。”韩卫说,“从您离开东风巷开始,他就让我跟着。只是您走得太快,我跟丢了。”
他顿了顿。
“周小姐不是跟丢的。她是从江大出来,直接打车去了城南工业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伯庸。”
林修没有说话。
韩卫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车在外面。”他说,“三公子说,您想去哪,我送您。”
林修转身,朝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凌晨两点,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修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包围的人。
周梦薇。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左臂打着石膏,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监护仪器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他站在这里已经一个小时。
护士过来赶了他三次,说探视时间过了。他每次都说“就走”,然后继续站着。
第三次之后,护士没有再过来。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十一个未接来电。周建国的,王美玲的,陈伯庸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他只是把手机收回去,继续看着玻璃窗里的那个人。
凌晨三点,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建国和王美玲冲过来,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看到林修,周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梦薇呢?!她怎么样了?!”
林修指了指那扇玻璃窗。
周建国扑过去,趴在那扇小小的窗口上,浑身都在发抖。
王美玲站在他身后,捂着脸,无声地哭。
林修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林修,”周建国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受伤?你怎么也在?”
林修看着他。
“赵明辉干的。”他说。
周建国的脸扭曲了一瞬。
“那个畜生——”
“他会受到惩罚。”林修打断他,“不是现在,但快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
“林修!”周建国在身后喊,“你去哪?”
林修没有回答。
电梯门关上。
凌晨四点,东风巷17号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林修推开门。
陈伯庸坐在石榴树下,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他抬起头,看着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怎么样了?”陈伯庸问。
“活着。”林修说,“左臂骨折,轻微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
陈伯庸点了点头。
他看着林修,目光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知道她为什么去城南吗?”他问。
林修没有说话。
“她收到一条短信。”陈伯庸说,“说你要在那边见一个人,很危险,让她帮忙报警。她怕来不及,就自己去了。”
他顿了顿。
“发那条短信的人,是赵明辉。”
林修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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