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但见桃花面,已是最上筹 (第2/2页)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错过了?”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依小师弟看,如今可还追得回?”
乔柒柒心跳如鼓,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她偷偷瞥了一眼许柳柳的方向,那人已经捂着脸蹲下去了。
完蛋完蛋完蛋……
她硬着头皮继续:“追、追得回!只要师兄诚心诚意,那人必然……必然……”
“必然如何?”
“必然……”她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必然也盼着师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那人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桃源迷津久,忽逢一叶舟。欲问归处——舟中人语,可是旧年鸥?”
乔柒柒怔住。
这声音……这语调……这分明是——
她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眼里,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幽深如潭的占有欲,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回答。
乔柒柒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的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回:
“烟水茫茫处,何须问去留。但见桃花面,已是……已是最上筹。”
话音刚落,她感觉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忽然温柔下来。
那人看着她,眼底的幽深化开,漾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她的摊位上。
“这些符,我都要了。”
他站起身,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乔柒柒握着那袋灵石,呆立当场。
收摊回峰的路上,乔柒柒磨磨蹭蹭,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许柳柳同情地拍拍她的肩,留下一句“自求多福”便溜了。
刚踏入惊雷峰范围,一道无形的禁制便悄然落下,隔绝内外。
沈清寒已恢复本貌,黑衣如墨,负手立于她的小屋前。额间流金抹额在暮色中闪着微光,高马尾随风轻扬。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她。
看得乔柒柒腿肚子直哆嗦。
“师、师尊……”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清寒没说话,一步步走近。
他伸手,指尖勾起她束发的高马尾发带,轻轻一扯,如瀑黑发瞬间散落肩头,恢复了少女模样。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乔小七师弟?”他低声问,语气平静,“给人算桃花?嗯?还碰了多少人的手?”
最后一句,语调微沉。
乔柒柒急忙辩解:“没、没多少!就几个!而且都是隔着袖子感知的!真的!”
她主动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师尊我错了……我就是想试试手艺,赚点零花……你看,灵石都在这儿,都给你!”
她掏出那袋灵石,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沈清寒看都没看那袋灵石,只是垂眸看着她讨好的小模样。
“零花?为师缺你零花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房。
“扮成少年,招摇过市,给人算姻缘……”他将人放在榻上,俯身撑在她上方,气息笼罩下来,“柒柒,你的桃花,只能与我一人有关,明白吗?”
他的吻落下来,有些重,辗转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
乔柒柒被吻得喘不过气,眼里蒙上水雾,小声呜咽:“明、明白了……以后只给师尊一个人算……只碰师尊一个人……”
“乖。”沈清寒眸色转深,吻变得温柔而深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角,“不过,惩罚还没完。你最后回我的那句诗——”
他顿了顿,低低笑了一声。
“‘但见桃花面,已是最上筹’。”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暗哑:
“柒柒,你就是我最上的筹。”
乔柒柒愣住,眼眶一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不知过了多久,乔柒柒累得手指都抬不起,靠在沈清寒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
“师尊……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沈清寒低头看她,语气淡淡: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
乔柒柒噎住。
“而且,”他顿了顿,“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神识。”
乔柒柒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从你嫁给我那天起。”
乔柒柒:“……”
所以……我做什么他都知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每天偷偷吃零食、偷懒不练剑、写话本写到半夜……
脸腾地红了。
沈清寒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微微弯起:
“怎么,怕了?”
乔柒柒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能这么自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喜欢看你自己折腾的样子。”
乔柒柒愣住,心里又酸又甜。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
“师尊……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沈清寒手臂一紧。
“又说什么傻话?”
乔柒柒闷闷地继续说:“我今天给人算命的时候,有人问我,怎么能算出那么准。我说,因为我见过最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其实,我是怕。怕自己不够好,怕你哪天发现,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柒柒,你听着。”
他一字一句:
“三百年前,我在那个草棚里,就认定你了。”
“后来我找了你很久。找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我只在乎,你现在在我身边。”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你不需要配得上谁。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而我,会一直在。”
乔柒柒眼眶一热,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一塌糊涂。
沈清寒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她才抽抽搭搭地说:
“师尊……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了……”
沈清寒低笑一声:
“跟你话本里学的。”
乔柒柒愣住,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你看我话本?”
“嗯。”他语气淡淡,“你写的那些,我都看过。”
乔柒柒脸腾地红了。
那些话本……有她写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故事,包括某些……咳咳……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沈清寒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写得不错。”他说,“就是有些情节,太含蓄了。”
乔柒柒瞪大眼睛:“你还点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我帮你改。”
乔柒柒:“……”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二日,乔柒柒揉着酸软的腰,看着镜中脖子上遮不住的痕迹,对着前来“探病”并忍笑的许柳柳发誓:
短期内,再也不搞任何形式的“副业”了!
至少,在想到能完全避开她家这位“醋王师尊”探查的办法之前,是不敢了。
许柳柳笑得直不起腰,从袖中掏出一本新话本递给她:
“喏,给你的。关长老昨日……也‘顺路’送了我一本。”
乔柒柒眼睛一亮,接过话本,压低声音问:
“关长老?他送你话本?什么话本?”
许柳柳脸一红,抢过话本就要跑。
乔柒柒一把拉住她,笑得贼兮兮的:
“柳柳你别跑!给我看看!”
两人闹作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两道身影各自立在峰头,遥遥望向这边。
一个黑衣如墨,一个青衫飘逸。
目光偶尔交汇,便各自移开,心照不宣。
沈清寒看着屋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道侣,嘴角微微弯起。
他想起昨日她那句“但见桃花面,已是最上筹”。
很久之前,那个草棚里的小丫头,如今成了他的妻。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还有阵法要推演,还有事务要处理。
但没关系。
晚上回来,她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