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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琴音诉怨动君心

  第十七章 琴音诉怨动君心 (第1/2页)
  
  时值仲夏,听雨轩内的冰鉴已化了第三轮。
  
  沈清澜坐在西窗下的湘妃榻上,手中执着一卷《神农本草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丛半枯的竹影上。册封婉仪的旨意已下了三日,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总算有了该有的规制,四名宫女、两名太监垂手侍立在廊下,再不是从前那冷清光景。
  
  “主子。”青羽端着青瓷药碗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该用药了。”
  
  清澜抬眼,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映出她清瘦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只是眼底总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她以袖掩口,将药徐徐饮尽,苦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开的方子,调理她跪伤的双膝。那日在御花园跪了两个时辰,若非皇帝恰好路过,怕是要落下病根。她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饰物,成色普通,却温润得像是藏着一汪活水。
  
  “主子,”青羽接过空碗,低声禀报,“方才小顺子传来消息,丽嫔娘娘在翊坤宫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
  
  清澜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她自然要生气的。”丽嫔张氏,兵部尚书之女,入宫三年圣宠不衰,素来跋扈。那日罚跪,本是存了折辱之心,却不想反成就了清澜面圣的机缘。
  
  “还有,”青羽凑得更近些,“皇后娘娘今日召了德妃、贤妃说话,提到了主子晋位的事。德妃没说什么,贤妃倒是说了句‘新晋的妹妹果然好福气’。”
  
  “贤妃……”清澜默念这个封号。贤妃林氏,太傅嫡孙女,入宫五年育有一女,向来以温婉贤淑著称。可在这深宫里,温婉二字,往往是最锋利的刀。
  
  她正要开口,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门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进来禀报:“主子,养心殿的徐公公来了!”
  
  清澜心头一跳。
  
  养心殿总管太监徐安,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之一。他亲自前来,必是带了要紧旨意。清澜整了整衣襟,青羽已快手快脚地为她披上一件月白绣兰草的披风。
  
  刚走到正厅,徐安已带着两个小太监进了院子。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光,见清澜出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给昭婉仪请安。”
  
  “徐公公有礼。”清澜微微欠身,侧身让开,“公公请上座。”
  
  “不敢不敢,”徐安摆手,却也没客气,在右首第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了半个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皇上有旨——”
  
  满院宫人齐刷刷跪倒。
  
  清澜提起裙摆,跪在青石砖上。夏日的热气从砖缝里蒸上来,烫得膝盖发疼。她垂着眼,听见徐安清亮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婉仪沈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着今夜侍寝养心殿。钦此——”
  
  “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清澜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冰凉。
  
  徐安弯身虚扶一把,笑道:“婉仪快请起。皇上特地嘱咐,让婉仪好生准备,酉时三刻,凤鸾春恩车会来接。”
  
  “有劳公公。”清澜起身,青羽已机灵地递上一个锦囊。徐安掂了掂分量,笑意更深:“婉仪客气了。老奴还要去毓庆宫传话,先行告退。”
  
  一行人离去,听雨轩内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骚动。宫人们交换着眼神,有欣喜,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重估——这位新晋的婉仪,看来是真的入了皇上的眼。
  
  清澜握着圣旨回到内室,青羽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主子,”青羽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夜……”
  
  “该来的总会来。”清澜将圣旨放在案上,转身推开窗。午后的阳光炽烈得刺眼,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她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闷热,蝉声也是这样聒噪。
  
  那时她才八岁,跪在母亲的病榻前,看着那个曾经明艳如牡丹的女子一点点枯萎。王氏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冰一样的冷。
  
  “澜儿,”母亲握着她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记住,活下去……要活得明白……”
  
  她那时不懂,直到在祠堂的牌位下找到那半张药方和布防图残片,才明白母亲说的“明白”是什么意思。
  
  “主子?”青羽轻声唤她。
  
  清澜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备水,沐浴。”
  
  浴桶里撒了新摘的茉莉花瓣,热气蒸腾,满室生香。
  
  清澜褪去衣衫,浸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青羽跪在桶边,用丝瓜络轻轻为她擦背。烛光摇曳,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青羽,”清澜忽然开口,“你说,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青羽的手顿了顿:“奴婢不敢妄议天颜。只是……那日皇上抱您回宫时,奴婢瞧见皇上眉头皱得很紧,脚步却走得极稳。太医诊脉时,皇上一直站在屏风外,等太医说了‘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清澜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日她昏昏沉沉,只记得一个宽阔的怀抱,和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皇帝的手很有力,抱着她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今日的温柔,明日就可能变成利刃。她想起太后那日的提点:“景煜这孩子,心思深,疑心重。你要让他信你,就不能全说真话,也不能全说假话。”
  
  “主子,”青羽压低声音,“那盒胭脂……还要用吗?”
  
  清澜睁开眼。梳妆台上放着那盒鎏金胭脂,是册封那日内务府送来的例赏之一。青羽查验过,胭脂里掺了极微量的“朱颜散”,若连续使用三日,脸上便会起红疹,七日不退。下毒之人算准了她新晋位分,必要精心装扮,却不知她早已识破。
  
  “用,”清澜淡淡道,“只涂唇上少许。”
  
  青羽会意。朱颜散需渗入肌肤才起效,唇上涂抹,饮茶进食时多少会吃下些,但剂量微乎其微,最多有些许燥热,无伤大雅。重要的是要让下毒之人以为计谋得逞。
  
  沐浴完毕,青羽取来一套崭新的寝衣。月白色的软绸,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和袖边镶着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这是太后前日赏下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雾绡”,一年只得十匹。
  
  清澜穿上寝衣,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的玉。青羽为她梳头,将一头青丝挽成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
  
  “会不会太素净了?”青羽有些犹豫。后宫嫔妃侍寝,无不极尽妆饰,恨不得将满头的珠翠都戴上。
  
  “这样就好。”清澜抬手抚了抚发簪。这是母亲遗物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却是母亲生前最常戴的。白玉温润,花瓣雕得极薄,仿佛一碰就会碎。
  
  酉时初,凤鸾春恩车到了听雨轩外。
  
  那是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由四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身上雕着鸾凤和鸣的图案。两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中年嬷嬷垂手立在车旁,见清澜出来,齐齐躬身:“请婉仪上车。”
  
  清澜搭着青羽的手上了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角落里燃着宁神的百合香。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森严的轮廓。这条通往养心殿的路,她走过一次——那日昏迷中被皇帝抱回去,全然不知路径。如今清醒着走,才发现这段路如此漫长。
  
  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几个宫女提着灯笼在修剪花枝。其中一个抬头望过来,眼神复杂难辨。清澜放下车帘,掌心渗出细细的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下了。
  
  “婉仪,到了。”嬷嬷掀开车帘。
  
  清澜下车,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养心殿的匾额高悬,鎏金大字在宫灯映照下熠熠生辉。殿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腰佩长刀,目不斜视。徐安从殿内迎出来,笑容可掬:“婉仪请随老奴来。”
  
  养心殿比清澜想象中要简朴。
  
  没有翊坤宫的富丽堂皇,也没有慈宁宫的庄重肃穆,这里更像一个书斋。多宝阁上摆的不是珍玩,而是卷帙浩繁的书籍;墙上挂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幅大燕疆域图,上面用朱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殿内燃着龙涎香,香气清冽,混着淡淡的墨香。西暖阁的炕上铺着明黄色锦褥,炕几上放着一盘未完的棋局,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皇上还在批折子,请婉仪稍候。”徐安躬身退下。
  
  清澜独自站在暖阁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她能听见东暖阁传来的翻页声,沙沙的,不疾不徐。皇帝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执笔批阅奏章的样子——应该会微微蹙着眉,薄唇紧抿,眼神专注而锐利。
  
  “会下棋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清澜一惊。她蓦然转身,看见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男子站在东暖阁门口。
  
  皇帝萧景煜。
  
  他看起来比清澜想象中要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但那双眼睛——清澜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像是把整个夜空都装了进去,幽深得望不见底。
  
  她慌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萧景煜走到炕边坐下,目光落在棋局上,“过来坐。”
  
  清澜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在离皇帝三尺远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她垂着眼,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有如实质,刺得她肌肤微微发烫。
  
  “朕问你,会下棋吗?”萧景煜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无波。
  
  “略知一二。”清澜轻声答,“家母在世时教过臣妾。”
  
  “哦?”萧景煜挑了挑眉,“沈夫人还会下棋?”
  
  “家母闲暇时喜读棋谱,常说棋如人生,一步错,满盘皆输。”清澜说这话时,心头一酸。母亲当年说这话时,正教她下棋,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神情专注。那时父亲还会来母亲房中坐坐,一家三口围炉对弈,其乐融融。不过短短数年,物是人非。
  
  萧景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烛光在那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这个女子跪在烈日下,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当时以为她是畏惧丽嫔的权势,可如今看来,似乎不尽然。
  
  “陪朕下完这局。”他将棋盘转向清澜。
  
  清澜抬眼看去,黑子已占尽优势,白子左支右绌,败象已现。她执白,沉吟片刻,落下一子。
  
  萧景煜眼神微动。这一子落得极妙,看似自断生路,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执黑跟上,两人你来我往,竟将一盘死棋走活了。
  
  殿内寂静,只闻棋子落盘的轻响。徐安进来添茶,见状又悄悄退了出去。窗外的蝉声不知何时停了,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投出晃动的光影。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好棋艺。”萧景煜放下手中最后一枚黑子,看向清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沈夫人将你教得很好。”
  
  “皇上谬赞。”清澜起身欲跪,被萧景煜抬手止住。
  
  “坐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听说,你入宫前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清澜心头一紧。皇帝查过她。这并不意外,每个入宫的妃嫔都会被查得底朝天,只是不知他查到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臣妾是嫡女,父亲和姨娘待臣妾很好。”她轻声说,指甲掐进掌心。
  
  萧景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为何你入宫时,带的嫁妆还不如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清澜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她忽然明白,在这位帝王面前,伪装或许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为臣妾的母亲不在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嫡女,在侯府里,本就是多余的。”
  
  萧景煜沉默了片刻。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恨他们吗?”他问。
  
  清澜摇头:“臣妾不恨。恨太耗费心力,臣妾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皇帝,“臣妾只想活着,活得明白。”
  
  “活得明白……”萧景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你告诉朕,什么是明白?”
  
  清澜也跟着起身,跪在地上:“明白就是知道谁害了臣妾的母亲,明白就是知道王家为何要通敌叛国,明白就是知道这世上的公道,有时候要靠自己去讨。”
  
  话音落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煜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像是跪在一地月光里,背脊挺直,脖颈纤细,仿佛一折就会断。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姿态里,却透着一股孤绝的韧劲。
  
  “你可知道,你刚才这番话,足以治你一个诬陷朝臣之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妾知道。”清澜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但臣妾更知道,皇上不是昏君。皇上若想治臣妾的罪,那日御花园就不会抱臣妾回宫。”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清澜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动了怒。可最后,他却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你胆子很大。”
  
  清澜起身,腿有些发软。方才那番话,她是在赌,赌皇帝对王家早有疑心,赌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割开世家盘根错节关系的刀。
  
  “朕记得,你会弹琴?”萧景煜忽然换了话题。
  
  “略通音律。”
  
  “那边有琴。”他指向西墙下的琴案,上面放着一架古琴,琴身黝黑,弦丝晶莹,一看就是**。
  
  清澜走到琴案前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琴弦。这是“焦尾”,前朝制琴大师嵇康的遗作,传闻琴身是用雷击过的梧桐木所制,音色清越,有金石之声。
  
  “想弹什么?”萧景煜在炕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清澜垂眼想了想,指尖轻拨,一串清冷的音符流泻而出。
  
  是《长门怨》。
  
  第一个音响起时,萧景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长门怨》,陈皇后失宠于汉武帝,幽居长门宫,千金买赋,终不得见。这曲子太过悲切,太过直白,后宫嫔妃鲜少敢在君王面前弹奏,怕犯了忌讳。
  
  可清澜弹了。
  
  她的指法算不上顶尖,甚至有些生涩,可琴音里有一种东西,直击人心。起初是幽幽的怨,像深夜独坐空闺的女子,对镜自怜;接着是绵绵的恨,恨帝王薄幸,恨红颜易老;再到后来,怨与恨都淡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哀——哀命运不由己,哀此生终虚度。
  
  萧景煜闭上眼。琴音如丝如缕,缠绕心头。他仿佛看见一个八岁的女孩跪在母亲灵前,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睛;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在及笄礼上,穿着半旧的衣裙,接受着庶妹嘲讽的目光;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被迫入宫,坐在凤鸾春恩车里,掌心掐出了血。
  
  琴音渐急,如疾风骤雨,如金戈铁马。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是困兽犹斗的挣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弦越来越紧,音越来越高,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断——
  
  “铮!”
  
  一声裂帛之音,琴弦断了。
  
  清澜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漆黑的琴身上,晕开一点暗红。她怔怔地看着断弦,像是没反应过来。
  
  萧景煜睁开眼,走到琴案前。他握住清澜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冰凉得不似活人。
  
  “疼吗?”他问。
  
  清澜摇头,又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砸在琴上,砸在皇帝的手背上。
  
  萧景煜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明黄帕子,递给她。帕子一角绣着小小的龙纹,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
  
  “臣妾失仪。”清澜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泪,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今夜,在这位帝王面前,她突然不想再伪装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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