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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尽天明别故园

  第十三章 夜尽天明别故园 (第2/2页)
  
  秋月慌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天太黑了没瞧见。妈妈没事吧?”
  
  张婆子正要发作,清澜回头淡淡道:“秋月,还不快走,天要亮了。”
  
  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张婆子一愣,忽然想起这位大小姐明日便要入宫为贵人,虽只是七品,但终究是主子了。她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讪讪道:“大小姐慢走。”
  
  清澜不再看她,沿着青石板路往听雨轩走去。
  
  侯府还在沉睡中。沿途的屋檐下挂着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憧憧鬼影。经过花园时,清澜看见一树红梅在夜色中怒放,像凝固的血。
  
  她停下脚步。
  
  这株红梅是母亲亲手所植。那年她五岁,母亲牵着她的手,将梅树苗栽入土中,说:“澜儿,梅花最是傲骨,风雪愈烈,花开愈艳。你要像它一样,无论身处何境,都要守住本心。”
  
  如今梅树已亭亭如盖,母亲却已化作黄土。
  
  清澜伸手折下一枝梅花,握在手中。花枝有刺,扎破她的指尖,沁出血珠。她浑不在意,将花枝递给秋月:“收好,明日为我簪发。”
  
  “是。”
  
  回到听雨轩,院中已有人声。王氏派来的两个嬷嬷并四个丫鬟等在正厅,见清澜回来,齐齐行礼。
  
  “大小姐安。”为首的陈嬷嬷是王氏心腹,面上恭敬,眼底却藏着不屑,“姨娘吩咐,寅时三刻便要起身梳洗,卯时宫里嬷嬷便到了。这些是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请大小姐过目。”
  
  她指向厅中桌上的物事。一套正红色宫装,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款式已是三年前的旧样。首饰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粗糙,宝石暗淡,显然是库房里无人问津的旧物。
  
  而给沈清婉准备的嫁妆,光是头面就有三套,皆是玲珑阁新制的时兴款式,镶着鸽血石和东珠。
  
  秋月气得手抖,清澜却面色如常。
  
  “有劳陈嬷嬷。”她甚至笑了笑,“衣裳首饰都很好,我甚是喜欢。”
  
  陈嬷嬷一愣,准备好的说辞噎在喉中。她本以为清澜会哭闹,至少会面露委屈,没想到竟如此平静。
  
  “大小姐喜欢就好。”她干巴巴道,“那老奴便不打扰了,大小姐早些歇息。”
  
  说罢带着人退下,但留了两个丫鬟守在门外,美其名曰“伺候”,实为监视。
  
  清澜看也不看那些衣裳首饰,径自走入内室。秋月跟上,关紧房门。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秋月压低声音,眼圈发红,“那衣裳是前年过年时姨娘做给二小姐,二小姐嫌样式老气不肯穿的。首饰更是……”
  
  “无妨。”清澜在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她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宫中规矩,新入宫嫔妃需穿统一制式的宫装,这衣裳明日根本穿不上。至于首饰——太后早派人送来一套头面,明日会用那个。”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点翠镶宝头面,凤钗、步摇、华盛、簪珥一应俱全,虽不张扬,但工艺精湛,翠鸟羽毛色泽鲜亮,显然是宫中御制。
  
  “这是太后昨日命人悄悄送来的。”清澜抚过冰凉的金属,“还有一套宫装,是尚服局按我的尺寸新制的,明日会随轿辇一同带来。”
  
  秋月这才松了口气,又愤愤道:“可王氏这般作践,难道就任由她?”
  
  清澜对着镜子,缓缓取下头上的素银簪子,一头青丝如瀑泻下。
  
  “秋月,你要记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冷冽,“逞一时之气,是最愚蠢的。王氏今日越是轻慢,明日我入宫时反差越大,落在旁人眼中,便越显得她刻薄恶毒,而我忍辱负重。这比任何控诉都管用。”
  
  秋月怔住,细细品味这番话,忽然脊背发凉。
  
  小姐的心思,已深到她难以想象的地步。
  
  清澜不再说话,准备安寝。
  
  躺下时,寅时的更鼓响了。
  
  清澜睁着眼,看帐顶绣着的缠枝花纹。那是母亲的手艺,当年她亲手绣了这顶纱帐,说:“我的澜儿将来出嫁,定要睡在最柔软的帐子里。”
  
  如今帐子依旧,人已不在。
  
  她侧过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母亲去寺里为她求的;还有一块麒麟玉佩,温润洁白,是陆云峥送她的第一件礼物,那时她十二岁,他十五岁,在春日宴的桃花树下,他红着脸塞给她,转身就跑。
  
  她握着这两样物件,贴在胸口。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这是最后一夜,允许自己软弱。明日之后,沈清澜不能再为往事流泪,她的眼睛里,只能有算计和锋芒。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清澜立刻收泪,屏息静听。脚步声停在窗外,有人用手指叩了叩窗棂,三长两短。
  
  是她与青羽约定的暗号。
  
  她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入,青羽站在窗外阴影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姐,东西送到了。”青羽低语,递进一个小包裹。
  
  清澜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厚的册子,封皮无字,但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
  
  “这是太后命奴婢交给小姐的。”青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风里,“是宫中这些年的暗账——哪些妃嫔背后是哪家势力,哪些太监宫女是谁的眼线,哪些太医可用,哪些需防。太后说,宫里不比侯府,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清澜握紧册子,心头涌起复杂情绪。太后这般照拂,自然有与母亲的情分,但更多的,恐怕是看中她这颗棋子——一个无母族依仗、与王氏不死不休的孤女,正是制衡后宫势力的绝佳人选。
  
  “替我谢过太后。”她低声道,“清澜必不负太后所托。”
  
  青羽点头,又道:“明日入宫,轿辇会从东华门进。守门侍卫中有我们的人,小姐若有事,可对领头的侍卫说‘今日风大’,他便会设法接应。”
  
  “记住了。”
  
  青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清澜关好窗,回到床上,就着微弱烛光翻看那本册子。
  
  册中记录之详尽,令人心惊。皇后李氏,丞相嫡女,表面贤德,实则善妒,宫中皇子早夭多与她有关。丽嫔赵氏,兵部尚书之女,骄纵跋扈,与皇后不和。德妃周氏,出身寒门,因诞下公主得以晋位,为人低调,但暗中培植势力……
  
  还有各宫总管太监、掌事宫女的关系网,御前侍卫的派系,太医院的人情往来……这哪里是暗账,分明是一张覆盖整个后宫的关系巨网。
  
  清澜一页页翻看,将所有名字、关系刻入脑海。烛火渐弱,她也不添油,就着最后一点光看到册末。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宫中生存,三字要诀:忍、狠、准。忍常人所不能忍,狠该狠之时绝不手软,准——出手必中要害。切记。”
  
  字迹苍劲,是太后的手笔。
  
  清澜合上册子,闭目沉思。忍、狠、准,这三个字在她心中盘旋,与母亲临终的眼神、王氏虚伪的笑脸、沈清婉得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善良是原罪,软弱是死路。要想活下去,要想为母亲报仇,她必须变成比她们更狠、更准、更能忍的人。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寅时三刻到了。
  
  秋月轻手轻脚进来,见清澜已坐起,怔了怔:“小姐没睡?”
  
  “睡了片刻。”清澜淡淡道,“准备梳洗吧。”
  
  秋月点头,出去吩咐热水。守门的丫鬟不情不愿地去打水,嘴里嘟囔着“这么早折腾人”。秋月装作没听见,只催促她们快些。
  
  热水送来,清澜沐浴更衣。她用的是自己平日用的澡豆,并未用王氏送来的“香身粉”——谁知道里面又掺了什么。
  
  沐浴后,她坐在妆台前。秋月为她绞干头发,一下一下梳通。铜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是昨夜无眠的痕迹。
  
  “小姐,今日梳什么髻?”秋月问。
  
  “随宫制吧。”清澜道,“用太后送来的头面,衣裳也穿那套宫装。王氏送的那些,原样收好,一件都不用。”
  
  “是。”
  
  秋月的手极巧,不多时便梳好一个端庄的凌云髻。她正要簪上太后送来的凤钗,清澜却道:“等等,先上妆。”
  
  她拿出沈清婉送的那套胭脂。
  
  秋月手一抖:“小姐,真要……”
  
  “自然。”清澜打开口脂罐,用小指蘸取少许,均匀点在唇上。又取胭脂,轻扫双颊。最后是铅粉、眉黛。每一样,她都仔细涂抹,仿佛真是妹妹的一片心意。
  
  妆成后,镜中人面若桃花,唇如点朱,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美里,透着一股子冷冽,像覆雪的梅花,艳极,也寒极。
  
  秋月看着,忽然鼻酸。小姐这般容貌,本应得世间最好的儿郎,在锦绣堆里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可命运偏要将她推进深宫,与无数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在刀尖上跳舞。
  
  “莫哭。”清澜从镜中看她,“今日是我入宫的日子,该笑。”
  
  秋月用力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清澜不再看她,自己动手,将太后送的头面一一簪上。点翠凤钗斜插髻间,步摇垂落耳侧,华盛压住鬓角。每戴一件,她眼中的光芒便冷一分。
  
  最后,她拿起那枝昨夜折的红梅。
  
  “簪在这里。”她指了髻后一处。
  
  秋月接过,小心将梅枝固定。血红的花朵在她乌发间绽放,像雪地里的火焰,又像心口未干的血迹。
  
  一切妥当,外面传来喧哗声。宫里来接人的嬷嬷到了。
  
  清澜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脸熟悉又陌生,眉眼还是母亲的眉眼,可眼神已全然不同。那里面的天真烂漫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中站满了人,王氏、沈清婉、沈鸿,还有一众丫鬟婆子、宫里来的嬷嬷太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院子里静得可怕。
  
  沈清婉眼中的嫉恨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早知道这个嫡姐美,却不知竟美到这般地步。那身宫装分明是尚服局的手艺,那头面更是宫中御制,比自己那套玲珑阁的头面不知高出多少档次!
  
  王氏也暗暗咬牙。太后竟暗中送了这些来,显然是对清澜格外看重。她原想挫挫这丫头的锐气,没想到反让她出了风头。
  
  只有沈鸿,看着长女,恍惚间仿佛看见亡妻林氏当年出嫁的模样。他心中一痛,别开眼去。
  
  宫里来的崔嬷嬷上前,行礼道:“沈贵人安。奴婢奉太后之命,来接贵人入宫。”
  
  清澜微微颔首,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有劳崔嬷嬷。”
  
  崔嬷嬷暗暗点头。这位沈贵人不仅容貌出众,气度也沉稳,不像那些乍得富贵的女子,要么瑟缩要么张狂。太后眼光果然毒辣。
  
  “吉时已到,请贵人上轿。”崔嬷嬷侧身引路。
  
  清澜迈步。经过沈清婉身边时,她停下,转身面对这个庶妹。
  
  “妹妹。”她开口,声音轻柔,“今日我入宫,你定亲,姐妹同日离家,也是缘分。”
  
  沈清婉勉强笑道:“姐姐说的是。”
  
  清澜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只有两人知道,清澜的指甲深深掐进清婉掌心。
  
  “姐姐没什么可送你的,”清澜笑得温婉,“唯有一言相赠:路是自己选的,踏上去,便莫要回头。是好是歹,都是自己的因果。”
  
  沈清婉脸色微白,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还有,”清澜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套胭脂,我很喜欢。今日妆容,全仰赖妹妹心意。这份情,姐姐记下了。”
  
  说罢松开手,转身走向轿辇。
  
  沈清婉僵在原地,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清澜的背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一向隐忍的嫡姐,似乎不一样了。
  
  王氏上前打圆场:“清澜,入宫后要谨言慎行,好好伺候皇上太后,莫要给侯府丢脸。”
  
  清澜回头,深深看了王氏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王氏心头一跳。
  
  “姨娘教诲,清澜铭记。”她淡淡道,“也请姨娘保重身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姨娘说是不是?”
  
  王氏脸色一变。
  
  清澜不再多言,弯腰入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轿子抬起,平稳前行。清澜坐在轿中,听着外面喧嚣渐远,侯府的门第被抛在身后。她掀起轿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十五年的牢笼。
  
  朱门高墙,庭院深深。这里葬送了母亲的性命,磨灭了她所有的天真。如今她走了,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恨意。
  
  但她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回来,以让所有人仰望的姿态,清算所有的债。
  
  轿子转过街角,侯府消失在视线中。清澜放下轿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铁盒——那是昨夜她让青羽准备的,与交给秋月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里面是母亲遗物的拓本,以及她昨夜写下的几句话:
  
  “王氏害母,证据在此。沈清婉勾结外族,意图不轨。沈鸿昏聩偏私,不配为父。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将铁盒藏入轿座下的暗格——这是崔嬷嬷提前告诉她的,宫中轿辇皆有机关,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
  
  轿子晃晃悠悠,朝着皇城方向行进。街市喧哗透过轿帘传来,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车马辚辚声……那是人间烟火,与她即将踏入的,是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
  
  崔嬷嬷的声音响起:“沈贵人,到东华门了。请贵人下轿,换宫轿入内。”
  
  清澜睁开眼,理了理衣襟发髻,掀帘而出。
  
  眼前是巍峨的宫墙,高耸入云。朱红宫门大开,门前侍卫持戟而立,甲胄森然。晨光中,整座皇城如同蛰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口,等待吞噬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
  
  她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东华门”三个鎏金大字。
  
  “今日风大。”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领头的侍卫听见。
  
  那侍卫眼神微动,上前一步,行礼道:“贵人当心脚下。”
  
  清澜颔首,在崔嬷嬷的搀扶下,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槛内,是另一重天地。
  
  深长的宫道笔直延伸,两侧红墙夹道,望不见尽头。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一线,有鸟飞过,也是匆匆。
  
  清澜一步步向前走。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宫道里回荡。她身后,东华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砰——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被隔绝。
  
  她停在宫道中央,回身望去。门已关严,连条缝隙都没有。从此刻起,侯府嫡女沈清澜死了,活下来的,是后宫贵人沈氏。
  
  她转身,继续前行。
  
  前方雾气弥漫,宫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有早起的宫人远远看见她,慌忙跪下行礼,头低得几乎触地。
  
  清澜目不斜视,走向那深不可测的宫闱。
  
  袖中,她的手紧紧握着那支凤簪。簪身的冰冷透过掌心,直抵心脉。
  
  母亲,我来了。
  
  这座埋葬了无数红颜的宫殿,也将是我的战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走下去。
  
  直到仇人血债血偿。
  
  直到,我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晨雾渐散,天光破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深宫之中的争斗,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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