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道临 (第2/2页)
　　
　　“我也陪你。”她说。
　　
　　王朔蹲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木雕——五个小人挤在一起，手拉着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木雕举起来，对着道尊。木雕在发光——透明的光，像镜子，倒映出道尊的影子。影子里的道尊，不是那个穿着黑色道袍、眼睛像枯井的道尊——是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眼睛发亮的少年。
　　
　　道尊看着那个影子，愣住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有……”
　　
　　“封魔塔里，镇魂石的记忆。”林锋看着他，“你爬了三千次山，浑身是血，眼睛发亮。你杀了五个同伴，把他们埋在山上。你关了那只眼睛五百年。你都记得。”
　　
　　道尊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你的道是冷的，但你的心不是。”林锋看着他，“你的心还在那座山上，还在那五个人身边，还在那只眼睛面前。你斩断了所有人，但你没有斩断自己。”
　　
　　道尊的黑色眼睛里，裂缝越来越大。不是道心在裂——是他的伪装在裂。那双像枯井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光。很淡，淡得像风中残烛，但它在。
　　
　　“你……”道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是谁？”
　　
　　林锋看着他。“一个有人等的人。”
　　
　　道尊沉默了。悬空岛上空的风停了，云停了，时间好像也停了。他看着林锋，看着沈傲霜、林雪、李浩宇、王朔，看着小九。五个人——不，六个人——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但眼睛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别人面前，浑身是伤，但眼睛是亮的。那时候，他身后也有五个人。那时候，他也以为——有人等，就什么都不怕。
　　
　　“我输了。”他说。
　　
　　黑光从他身上散去。黑色的道袍变成了灰白色，黑色的眼睛变成了灰色——不是枯井的颜色，是荒原的颜色。灰白色的，像那些守了五百年的人的头发。
　　
　　“你走吧。”林锋说。
　　
　　道尊看着他。“你不杀我？”
　　
　　“杀不了。”林锋笑了，“你是大罗金仙，我才合体期。”
　　
　　道尊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有一天，你修到了大罗金仙——你会来杀我吗？”
　　
　　林锋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输了。”林锋看着他，“你的道心裂了，你的修为在倒退。你不需要我来杀——你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道尊愣住了。“等谁？”
　　
　　林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刻着“七”字的黑色石头，守墓人给他的，陈墨的遗物。他把它递给道尊。
　　
　　“等一个愿意等你的人。”
　　
　　道尊接过那块石头，低头看着那个“七”字。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等一个愿意等你的人。
　　
　　“陈墨。”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他还活着吗？”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师兄在等他。等了三百一十二年。”
　　
　　道尊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石头放回怀里，贴着心口。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荒原。黑色的道袍在风中飘动，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的背影很孤独，很苍老，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的人。
　　
　　林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尊。”
　　
　　道尊停下来。
　　
　　“你当年那五个同伴——陈墨、赵无极、苏小小、周游、阿七。他们的名字，我记住了。”
　　
　　道尊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走。没有回头。但林锋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悬空岛上又点了一堆火。比之前的都大，都亮。王朔煮了一大锅肉汤，加了所有的灵药和野菜。李浩宇搬出了最后一壶灵酒——他说这壶是庆祝道尊走了的。林雪泡了忆魂草茶，金色的茶水在火光中泛着温暖的光。
　　
　　“敬道尊，”王朔举起酒壶，“走了。”
　　
　　“敬道尊，”李浩宇也举起酒壶，“不杀了。”
　　
　　“敬道尊，”林雪举起茶杯，“等一个人。”
　　
　　沈傲霜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壶，碰了碰林锋手里的壶。
　　
　　林锋笑了，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但他不怕了。
　　
　　“接下来怎么办？”李浩宇问。
　　
　　“修炼。”林锋说，“合体期只是开始。大成、渡劫、真仙、金仙、大罗金仙——还差五个大境界。”
　　
　　“还修？”王朔愣了一下，“道尊都走了。”
　　
　　“他会回来的。”林锋望着远处的天空，“等他等到了那个人，他会回来的。那时候，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朋友。”
　　
　　没人说话。
　　
　　“所以我们得变强。”林锋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纹路，“强到能和他做朋友。”
　　
　　沈傲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林锋笑了。“可能吧。”
　　
　　火堆烧到很晚。远处，荒原上一片漆黑——三盏灯灭了，但悬空岛上的火堆在烧，金色的火星飞上夜空，像星星。
　　
　　深夜，林锋没有睡。他坐在悬空岛边缘，面朝东方——道尊离开的方向。小九坐在他旁边。
　　
　　“他走了。”小九说。
　　
　　“嗯。”
　　
　　“你为什么不杀他？”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杀不了。”
　　
　　“如果你能杀呢？”
　　
　　林锋想了想。“也不会杀。”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一样。”林锋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纹路，“都有人等。”
　　
　　小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跟道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道尊等的是死人。你等的是活人。”小九的嘴角微微翘起，“活人，比死人难等。”
　　
　　林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他闭上眼睛，灵根全力运转。丹田里的元婴捧着那片透明的叶子，五道光在叶脉中缓缓流淌——金色的、青色的、绿色的、银色的、透明的。五条丝线拧成一股绳。
　　
　　这就是他的道。不是斩断，是连接。不是一个人扛，是五个人一起扛。道尊走了，但还会回来。等他等到了那个人，他会回来的。那时候，他们会在。强到能和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