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百花小说 > 雾都残响 > 第五章:筒子楼里的哭声(下)

第五章:筒子楼里的哭声(下)

  第五章:筒子楼里的哭声(下) (第2/2页)
  
  宋怀音点头,撑着洗手池边缘慢慢起身。瓷砖冰凉,他低头,看见水池边缘的灰白粉末里,有个小小的、半融化的硬物。
  
  塑料质地,边缘烧焦,但形状规整——是个工牌的一角。
  
  他趁李翘楚转身跟王队长说话时,迅速弯腰捡起,塞进裤子口袋。
  
  塑料片贴着大腿皮肤,冰凉。
  
  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
  
  王队长开车,李翘楚坐副驾,宋怀音和周广志在后排。雨已经停了,街道被洗得发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李翘楚打开加密通讯器,开始做口头报告:
  
  “任务编号T-0113,筒子楼三级噪灵净化完成。时间:23:47。地点:西城老国企家属院3号楼。确认情绪源为女工刘秀珍(已故)绝望情绪残留。使用标准净化协议,配合定向干扰。现场雾浓度已降至安全范围(0.8μT)。无人员伤亡。报告完毕。”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像电子合成音:“收到。数据已上传。等待详细报告。”
  
  “明白。”李翘楚关掉通讯。
  
  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偶尔刮过玻璃的“吱嘎”声。
  
  宋怀音靠着车窗,右手放在腿上。肘弯内侧那团电路板似的印记在隐隐作痛,不是刺痛,是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的胀痛。
  
  他偷偷把左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工牌碎片。借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光,他低头快速看了一眼——
  
  “棉纺二厂·质检科·李建国·工号027”
  
  字迹清晰。
  
  他把碎片翻过来。背面有刻痕,很浅,但能摸出来。是手刻的,歪歪扭扭:
  
  “秀珍,我对不起你。 1998.11.3”
  
  日期是下岗大会的第二天。
  
  宋怀音把碎片握紧,塑料边缘硌着掌心。
  
  车停在了市局后门。王队长说:“我去写报告。你们自便。”
  
  他下车,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周广志拍拍宋怀音的肩膀:“宋老师,今天……多亏你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爷要是知道,肯定……”
  
  他没说完,摇摇头,抱着箱子走了。
  
  只剩下宋怀音和李翘楚。
  
  “你的右手需要检查。”李翘楚说,“跟我来307室,有简易医疗设备。”
  
  宋怀音跟着她上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307室的门打开,里面还保持着会议结束时的样子,地图、显示器、桌上的空咖啡杯。
  
  李翘楚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示意宋怀音坐下。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棉擦过他肘弯的印记。酒精冰凉,但印记处的皮肤毫无感觉——像擦在塑料上。
  
  “有知觉吗?”她问。
  
  宋怀音摇头。
  
  李翘楚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试纸,贴上去。试纸迅速变色——从白变成灰蓝色,边缘还泛起极细微的荧光颗粒。
  
  “细胞活性异常。”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异化没有停止,只是在……转化形态。”
  
  她抬起头,看着宋怀音:“今晚你触碰噪灵核心时,看到了什么?”
  
  宋怀音沉默了两秒:“1998年下岗大会。刘秀珍崩溃,砸东西。”
  
  “还有呢?”
  
  “……一个男人。工牌上写着李建国。”
  
  李翘楚的动作停顿了。镊子悬在半空,试纸上的灰蓝色还在缓慢扩散。
  
  “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记录。然后走了。”
  
  “还有吗?”
  
  宋怀音看着她:“刘秀珍看着他说:‘你答应过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试纸纤维吸收体液的细微“滋滋”声。
  
  李翘楚慢慢放下镊子,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她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
  
  她开始洗手。不是普通的洗,是用力搓,用指甲刮擦指缝,用肥皂反复打泡沫,搓得手背皮肤发红,青筋凸起。
  
  宋怀音看着她。
  
  她关掉水,抽纸巾擦手。纸巾擦过指缝时,留下几道淡红色的痕迹——不是肥皂没冲干净,是血。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混着极淡的灰白色丝状物,像稀释的牛奶混进了血丝。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
  
  和给宋怀音的那支一样,淡蓝色液体。她卷起左袖——小臂上,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片蛛网状的淡蓝色血管纹路,比宋怀音的更密集,像裂纹蔓延的瓷器。
  
  她把针头扎进去,推药。
  
  液体注入时,她闭上眼睛,牙关咬紧,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然后,她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要做几次。
  
  “今晚的事,”她背对着宋怀音说,“报告里只会写标准净化流程。你看到的东西,包括李建国——不要提。”
  
  “为什么?”
  
  李翘楚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冷静。
  
  “因为那与当前任务无关。”她说,“我们的工作是处理异常现象,不是查陈年旧案。”
  
  “但如果陈年旧案就是异常现象的源头呢?”宋怀音问。
  
  李翘楚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宋老师,”她最后说,“有些源头,挖开了只会让更多人掉进去。”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回去休息吧。明天……不,今天下午两点,还是这里。我们要复盘这次任务,并为下一步做准备。”
  
  门关上。
  
  宋怀音独自坐在307室。晨光越来越亮,地图上的红蓝磁钉在光线里投下小小的阴影。他拿出那个工牌碎片,放在桌上。
  
  塑料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想起记忆中李建国转身离开礼堂的背影。想起刘秀珍那声“你答应过的”。想起李翘楚搓手时指甲缝里的血。
  
  还有,她注射抑制剂时,手臂上那片蛛网般的纹路。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亮了。
  
  宋怀音收起工牌碎片,起身离开。走出市局大楼时,晨雾还没散,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气味。
  
  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筒子楼的方向——楼体在晨雾里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三楼那扇卫生间的窗户,玻璃反射着朝阳的金光,刺眼。
  
  车子启动。
  
  宋怀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蜗深处,那孩子的哭声似乎还在隐约回响:
  
  “……妈妈……别跳……”
  
  很轻。
  
  但很清晰。
  
  像刻在了骨头上。
  
  同一时间。筒子楼301室。
  
  那个裹毛毯的老太太没睡。她坐在床边,对着空荡荡的墙壁,手里捏着一串褪色的佛珠。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秀珍走了。”
  
  停顿。
  
  “但她走之前……说了句话。”
  
  老太太的手指捻过一颗佛珠,塑料珠子发出细微的“喀啦”声。
  
  “她说……‘李师傅的女儿……要小心……’”
  
  她又捻过一颗佛珠。
  
  “要小心……什么?”
  
  没人回答。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早班公交车驶过的沉闷轰响。
  
  老太太慢慢躺下,拉上被子。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的痕迹。
  
  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张模糊的人脸,嘴角向下,像在哭。
  
  窗外,更远的地方——京郊红梅厂废墟的上空,又一道灰白色的烟柱,正缓缓升起,扭动着,像一条通往天空的、无形的脐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