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父亲之谜 (第1/2页)
烛光下,忠勇侯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关心虞藏身的位置。那双曾经慈爱、后来只在噩梦中出现的眼睛,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里面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哀求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可辨:“虞儿……快走……”
与此同时,殿外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这个偏殿。
关心虞的心脏狂跳起来——是太子的侍卫?还是叶凌的接应?她伏在窗下阴影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必须在几息之内做出决定:是立刻逃离,还是冒险与这个“复活”的父亲对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透过廊柱的缝隙,在庭院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走?
十五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就在眼前。那个她以为早已化作黄土的父亲,那个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时唯一被确认“已死”的人,此刻活生生地坐在东宫偏殿里。这背后藏着什么?如果这是陷阱,她此刻逃离或许还来得及。但如果……如果父亲真的活着,如果他有苦衷,如果他能提供关键信息……
关心虞咬紧牙关,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推开那扇破损的窗,翻身跃入殿内,落地时悄无声息。殿内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搅动,光影摇曳。她迅速站定,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与忠勇侯隔着三丈距离对视,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让殿内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忠勇侯看着她,眼中那抹疲惫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烛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座即将倾颓的山。他穿着半旧的锦袍,料子早已失去光泽,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他的头发花白得厉害,脸上皱纹深刻,尤其是眼角和嘴角,仿佛这十五年来的每一天都在他脸上刻下新的痕迹。
“虞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长大了。”
这三个字,让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缩。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被唤醒——三岁那年离家时,父亲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虞儿要乖,等父亲接你回来。”那时的声音温暖而有力,与眼前这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回答我。”关心虞握紧匕首,向前逼近一步,“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我父亲忠勇侯十五年前已死于刑场,这是朝廷的定论,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火把的光芒透过门缝渗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有人在外面低声交谈,但并未推门而入。
忠勇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指了指殿内唯一一张椅子:“坐下说吧。时间不多,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关心虞没有动,目光扫视殿内。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他人。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炭盆,以及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的气味、微弱的炭火烟味,还有一种……药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受伤了?”她突然问。
忠勇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旧疾。当年留下的。”他顿了顿,看着关心虞依然警惕的姿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一个‘死人’突然出现在敌营里。但虞儿,我真的是你父亲,关振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正面是忠勇侯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雄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虞”字。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关心虞三岁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
关心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枚玉佩,她记得。离家时,父亲亲手将它挂在她脖子上,说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后来她被叶凌带走,玉佩不知何时遗失了,她一直以为是在颠沛流离中丢失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刑场……”忠勇侯的声音更哑了,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我被押上刑台,刽子手的刀已经举起。就在那一刻,刑场外突然骚乱,有人劫法场。混乱中,我被一支箭射中胸口,倒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监斩官。”
他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但我没死。那支箭射偏了半寸,避开了心脏。我倒在血泊里,意识模糊,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想活命,就装死。’然后我被拖走,塞进一辆马车,带出了京城。”
“是谁?”关心虞追问。
“邻国的人。”忠勇侯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他们用了一种秘术,将我救活。那秘术极其霸道,以毒攻毒,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来。醒来时,我已经在邻国境内,身边全是陌生面孔。”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烛光下,关心虞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利器深深划过。
“他们救活我,不是出于仁慈。”忠勇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要我为邻国效力。作为交换,他们承诺保护忠勇侯府其他被流放的族人——当然,后来我知道,这承诺是空的。侯府满门,除了你我,无一幸免。”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为邻国做事?”
“是。”忠勇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渗透朝廷,收集情报,挑拨离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我都做过。太子与七皇子的争斗,背后有我的手笔。朝中几位大臣的倒台,也有我的推波助澜。甚至……”他顿了顿,“甚至当年诬陷忠勇侯府叛国的部分‘证据’,也是经我之手流入朝廷的。”
“什么?!”关心虞猛地向前一步,匕首的尖端在烛光下闪过寒芒。
“那是为了取信于他们。”忠勇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头。虞儿,你以为这十五年来,我活得容易吗?每一天,我都在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自己的良心。我手上沾的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同胞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关心虞,肩膀微微颤抖。烛光将他的背影投在墙上,那影子佝偻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殿外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门口。关心虞听到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是侍卫。
“他们监视着你?”她压低声音问。
“一直监视。”忠勇侯没有回头,“今夜我能单独在这里等你,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我要试探你——试探你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般智谋过人,是否值得拉拢。他们同意了,因为太子也想看看,你这个‘灾星’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缓缓转回身,眼中那抹哀求更明显了:“虞儿,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但我求你,听我说完。邻国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要的不是挑拨离间,不是几个城池。他们要的是整个王朝。太子……太子早已被他们控制,明日的政变,表面是太子逼宫夺位,实则是邻国借太子之手,掌控朝堂的第一步。”
关心虞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的话里有太多漏洞,太多难以置信之处。但那些细节——玉佩、疤痕、药味、他对当年刑场的描述……如果是编造的,未免太过详尽。而且,如果这是陷阱,为何殿外的人迟迟不进来?为何父亲眼中会有那种深切的疲惫和哀求?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声音依然冰冷。
忠勇侯走到书案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份密函,以及几张泛黄的纸页。他将它们推到关心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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