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三年门槛 (第2/2页)
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背后有华鼎关联信托资金痕迹。
但现在不能说。
至少不能直接说。
苏清瑜抬头。
“许秘书长,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是否参与过华鼎集团相关课题?”
许东林提醒道:“国内很多企业都会资助行业研究。不能因为一个研究院和企业有过合作,就否定它的专业性。”
“我没有否定专业性。”苏清瑜说,“我问的是利益披露。”
许东林语气沉了些。
“苏总,如果每一家企业参与过课题,都要被质疑为操控标准,那行业研究就没法做了。”
齐学斌开口。
“许秘书长,清河不质疑研究院做课题。我们只要求,在用这份报告评价清河时,说明它是正式标准,征求意见稿,还是协会研究建议。说明它适用全国推广,还是试点核验。说明承办单位和相关企业的关系是否披露。”
他把问题一层层放回程序上。
“这三个说明清楚,清河愿意接受专家按三条标准提问。”
苏清瑜又补了一句。
“清河还建议,所有参与质询的专家如与承办研究院或相关企业存在课题,顾问,咨询费关系,应当在会前做一般性披露。披露不代表回避,但不披露会影响质询公信力。”
许东林立刻说道:“苏总,这个范围太宽。”
“可以由会务组确定范围。”苏清瑜说,“我只提原则。清河自己也可以披露。星光基金和长鹏,清河特区的关系,我们都已经写进材料。别人也该有同样标准。”
齐学斌看向陈怀远。
“清河愿意先披露自身关系。”
陈怀远抬头扫过会场:“这一条不在今天拍板,但写入清河建议。”
许东林的表情更不好看。
这等于把华鼎最不愿意碰的一层纸,轻轻揭了个角。
许东林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齐学斌比他预想中难缠很多。
这个人不喊黑幕,不骂协会,也不说华鼎操控。
他只是把所有暗处的东西,都要求放到明面上标注来源。
陈怀远喝了一口水。
“许秘书长,清河的要求不过分。研究建议可以提,但要标明层级。正式标准和试点样本核验不能混用。”
许东林沉默片刻。
“可以在纪要里写,协会提出三项研究建议,清河要求明确适用层级和研究来源。”
齐学斌道:“还要加一条,清河不接受在预备阶段直接以三项研究建议否定材料提交资格。”
许东林皱眉:“你这是逼协会表态。”
“我没有逼协会表态。”齐学斌说,“只是防止清河还没进门,就被一份内部建议挡在门外。”
陈怀远看向工作人员。
“加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同一时间,燕京华鼎大厦顶层。
张副主席听完电话汇报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他没有反专家?”
下属说道:“没有。他一直问标准来源,层级,适用对象。”
张副主席笑意很淡。
“这个齐学斌,比绝大多数地方干部难缠。”
梁雨薇站在一旁。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套装,手里拿着第二天会务确认表。
张副主席看向她。
“你明天进旁听名单。”
梁雨薇抬头。
“以什么身份?”
“华鼎北方业务中心高级副总裁。你不需要吵,也不要拿旧事刺激太明显。你只抓四个点,星光基金外资身份,苏清瑜私人关系,监管账户控制权,长鹏收益权。”
梁雨薇道:“齐学斌会把话题拉回材料。”
“那就让苏清瑜自己解释。”张副主席说,“她解释得越多,越像外资在替清河挡刀。”
梁雨薇沉默了一下。
张副主席看出她的迟疑。
“怎么?旧情绪还没消化?”
梁雨薇眼神冷下来。
“我和他没有旧情,只有旧账。”
“那就好。”张副主席把会务表推给她,“明天别撒泼。规则桌上,谁先撒泼谁先输。”
梁雨薇拿起表。
会务确认名单上,她的名字已经列入第二天小范围材料核验旁听。
她看着齐学斌三个字,慢慢合上文件。
小楼会议室里,争论还在继续。
许东林回到三年门槛。
“齐书记,就算我们承认试点样本和全国推广不同,你也不能回避一个事实。清河数据太短。一个多月的首批运行,二期刚接入,很多问题还没有暴露。”
齐学斌点头。
“对。”
许东林被他这个对弄得一顿。
齐学斌继续说:“清河数据短,所以我们只申请进入补充评价,不申请形成全国推广结论。二期刚接入,所以我们把首批和二期分开列,不混成漂亮总数。问题没有完全暴露,所以我们提交投诉工单和缺陷改进表,供专家盯着问。”
许东林皱了皱眉:“你倒是把短板都说出来了。”
“短板不说,它也在。”齐学斌说,“不如写清楚。”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如果专家认为清河数据短,只能作为观察样本,不进入正式条款讨论,你能不能接受?”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能接受观察样本,不能接受风险个案定性。”
“差别在哪?”
“观察样本说明还要看,风险个案说明先有问题。”齐学斌说,“清河可以被观察,可以被质疑,可以被要求补数据,但不能在核验前被定成反面材料。”
陈怀远点了点头。
“这个表述记下来。”
许东林脸色很不好看。
他今天本想用三条门槛把清河压回地方经验介绍,却被齐学斌硬生生拆成了标准来源,适用层级,试点资格和推广资格四个问题。
表面看,清河没有赢。
三年门槛还在。
三省样本还在。
城市群快充模型还在。
可清河也没有被踢出去。
最麻烦的是,纪要里留下了清河要求分层评价的记录。
正式会议上,专家组就不能装作这个分歧不存在。
傍晚时分,第二轮预备沟通结束。
工作人员把修改后的纪要送进来。
齐学斌一页一页看完。
苏清瑜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别签太快,第四页。”
齐学斌翻到第四页。
那一页写着,协会提出连续三年规模化运营历史,至少三个省份跨区域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和服务覆盖模型等研究建议。清河特区认为,上述建议应明确研究来源,适用层级和利益披露,不宜在预备阶段直接作为否定县域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提交资格的依据。
他点了点头。
“可以。”
许东林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齐学斌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会议散场前,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进来,把第二天小范围材料核验名单送到陈怀远手里。
陈怀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接过。
名单不长。
产业协调司。
行业协会。
工信口专家。
金融监管观察员。
华鼎集团北方业务中心高级副总裁,梁雨薇。
苏清瑜看到那个名字,眼神静了下来。
许东林收拾文件,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明天会有企业代表旁听,齐书记应该不介意吧?”
齐学斌把名单合上。
“清河不怕旁听。”
许东林笑了笑。
“那就明天见。”
走出小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清瑜低声道:“她冲我来的。”
齐学斌说道:“她也冲清河来的。”
“明天她会把星光基金说成外资风险口。”
“所以明天你讲。”
苏清瑜看向他。
齐学斌把名单放进文件箱。
“我不替你挡,你自己把合规链摆上桌。”
苏清瑜笑了一下。
“听起来挺信任我。”
“不是听起来。”
夜风从小楼门口吹过。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今天对方用三年门槛压清河。
明天,就要用苏清瑜来压清河。
而梁雨薇的名字,已经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