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暗涌 (第1/2页)
三月十九,太原行营府。
天还未亮,细雨如丝,将庭院中的青石板洗得发亮。赵旭已经醒了,斜靠在软榻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肩上的伤依然疼得钻心,但比起前几日那种濒死的昏沉,此刻的清醒反倒让人更能清晰地感知疼痛——但这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门被轻轻推开,苏宛儿端着药碗进来,见他睁着眼,轻声道:“指挥使醒了?还不到卯时呢。”
“睡不着。”赵旭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真定那边有消息吗?”
“马扩将军昨夜派人回报,已控制局面,抓了十七个煽动闹事的首恶,斩了三个最猖狂的。”苏宛儿在他榻边坐下,“陈规知府按您之前的安排,将真定赵家的田产清点后,分给了那些闹事的佃户——条件是签下契书,支持新政,安心耕种。大部分佃户都签了。”
“杀一批,拉一批。”赵旭点头,这是乱世中最有效的法子,“那其他地方呢?河间、中山,可有效仿?”
“暂时没有。马将军将真定那三个首恶的人头传示各府,又贴了安民告示,那些豪强余党都老实了。”
赵旭稍稍放下心来。北疆新政推行两年多,触动太多人利益,反弹是必然的。但只要能压住,只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减租减息、分发田亩、兴修水利——人心就会慢慢归附。
“宛儿,”他忽然道,“泉州那边的海贸重建,你有什么想法?”
苏宛儿眼睛一亮。这些日子她虽在太原照料赵旭,但心思一直记挂着江南和泉州的商贸。她沉吟片刻,道:“莲社把持泉州海贸数十年,许多商路、货源、客商都被他们垄断。如今莲社虽倒,但这张网还没完全撕破。要想重建,不能硬来。”
“那该如何?”
“借力打力。”苏宛儿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莲社倒下,那些原来依附他们的海商,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拉拢的好时机。我们可以通过苏记,联合几家可靠的商行,组建‘泉州海商联合社’,由官府背书,给参与的海商颁发特许牌照——凡持牌者,关税减半,官府优先保护。”
她顿了顿:“但有个条件——必须接受官府监管,账目公开,不得走私违禁品。这样一来,既能快速恢复海贸,又能将海商纳入管控。”
赵旭听得入神,忍不住赞道:“好主意!如此一来,海贸既能恢复,朝廷也能掌握主动权。那些海商有了官府支持,生意更好做,自然愿意配合。而那些不肯配合的……就会被边缘化。”
“正是。”苏宛儿微笑,“不过这事需要朝廷支持。关税减免、特许牌照,都需要旨意。”
“福金已经上奏皇兄了。”赵旭道,“若一切顺利,这个月就能批下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帝姬一身素色常服进来,身后跟着周忱,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出了什么事?”赵旭心中一动。
帝姬在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汴京来的密报。郑居中回京后,连夜拜访了七位朝臣,其中三人是王文卿的门生,两人是蔡攸的旧部,还有两人……是礼部新任的侍郎。”
王文卿是已倒台的前礼部尚书,蔡攸是主和派首领。这两个人虽然失势,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他们在谋划什么?”赵旭问。
“弹劾。”周忱接话,声音低沉,“郑居中串联了十七位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指挥使‘擅权专断、拥兵自重、苛待士绅、结党营私’四大罪状。奏章昨日已递到御前。”
赵旭沉默。这不是第一次被弹劾,但这次时机很巧——他重伤未愈,北疆新政刚触怒豪强,泉州之事又牵扯到兵权和财政。
“皇兄如何处置?”他问帝姬。
“皇兄压下了。”帝姬道,“但郑居中去见了太后——你知道的,太后一直对新政不满,觉得有违祖制。太后召皇兄入宫,说了一下午的话,皇兄出来时脸色很不好。”
太后……赵旭心中一沉。太后是宋徽宗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虽然不直接干政,但影响力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她是保守派的靠山。
“他们想借太后施压,让皇兄撤换我?”赵旭问。
“不止。”帝姬摇头,“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废除新政。郑居中在奏章里说,北疆新政‘苛政猛于虎’,真定民变就是明证。要求朝廷暂停新政,召回你,另派大员安抚士绅。”
好一招釜底抽薪。赵旭冷笑。若是换个人去北疆,必然要向豪强妥协,两年多的改革成果就会毁于一旦。
“皇兄不会同意的。”他道。
“皇兄是不会。”帝姬叹气,“但太后那边……皇兄是个孝子。而且,朝中反对新政的声音越来越大,皇兄压力很大。”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良久,赵旭缓缓道:“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既然他们要弹劾,我们也要反击。”
“如何反击?”周忱问。
“第一,将泉州缴获的莲社财物清单、与金夏往来的证据,整理成册,送呈御前。”赵旭眼中闪过锐光,“让皇兄和朝臣们看看,莲社是什么东西,我们捣毁莲社是何等大功。”
“第二,让真定、河间、中山、太原四府,联名上奏,陈明新政成效——这两年,北疆田赋增加多少,军粮自给多少,百姓安居多少,一一列清。事实胜于雄辩。”
“第三,”他看向帝姬,“福金,你要写一封亲笔信给皇兄,陈明利害。告诉他,北疆是大宋屏障,新政是强军富民之策。若废新政,北疆必乱;北疆乱,则金军必南下。到时,就不是几个士绅闹事那么简单了。”
帝姬重重点头:“本宫今日就写。”
“还有第四。”赵旭顿了顿,“我们需要在朝中找盟友。周忱,你可知朝中还有哪些大臣支持新政?”
周忱沉吟道:“枢密使种师道将军是支持的,但他远在西北。户部侍郎张叔夜、吏部侍郎李若水,也都倾向新政。不过他们势单力薄,而且……李若水侍郎最近卧病在床,已经一个月没上朝了。”
“李若水……”赵旭想起这位老臣,以清廉刚直著称,“他的病重吗?”
“听说是旧疾复发,太医说需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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