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埋在地下 (第1/2页)
那盏灯埋在地下的时候,地面上的人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没有人记得那片滩涂曾经是什么,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异乡人。只有村口的大树还在,树下的石头还在,石头上坐着的老人还在。老人不在了,孩子又来了。孩子老了,又有新的孩子来了。一代一代,传着那个故事。故事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几个词——灯,石头,后来者。没有人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每一个听到它们的孩子,都会觉得手心暖暖的。
很多年以后,村里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叫阿木,是来支教的老师,从很远很远的城市来。他住在村口的大树下,每天去村里的小学上课。孩子们很喜欢他,因为他会讲很多故事。他讲城市里的高楼,讲大海里的鲸鱼,讲天上的星星。孩子们听得入迷。有一天,一个孩子问他:“老师,你知道灯的故事吗?”阿木问:“什么灯?”孩子说:“很小的灯,花瓣形的,青铜的。”阿木不知道。孩子说:“伊利亚讲过的,很久以前。”阿木没有听过伊利亚,但他记住了这个词——灯。
那天晚上,他坐在大树下,看着远处的滩涂。月光很亮,照在芦苇上,白茫茫一片。他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暖。很轻微的暖,从脚底升上来,穿过他的身体,一直升到头顶。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土是凉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暖着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记住这种感觉。
第二天,他问村里的老人:“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一盏灯?”老人想了很久,说:“好像听我爷爷说过。很小的灯,花瓣形的,青铜的。”阿木问:“在哪里?”老人指了指远处的滩涂:“在那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阿木说:“我想去找。”老人摇摇头:“找不到的。太深了。而且,找到了又能怎样?”阿木想了想,说:“我想看看它。”老人笑了:“看不见的。它被埋住了。”阿木说:“那我可以把它挖出来。”老人说:“挖不出来的。而且,为什么要挖出来?它在下面,不是挺好的吗?”阿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挖出来?它在那里,不是挺好的吗?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他觉得,老人说得对。它在那里,挺好的。
阿木在那所小学教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大树下,感受脚底下的暖。有时候很弱,有时候很强。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那盏灯在跟他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温度。暖的时候,它在说,我在。不暖的时候,它也在说,我在。只是方式不一样。三年后,阿木离开了村子,回到了城市。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块石头。很小的石头,圆圆的,光光的。是他在大树下捡的。他把石头放在书桌上,每天写教案的时候都能看见它。它不发光,但它亮着。一种说不清的亮。他看着它,就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孩子,想起那片滩涂,想起脚底下的暖。他觉得自己也是后来者。不是最后一个,是很多很多个中的一个。他来了,看见了,记住了。这就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