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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长弓遥射惊敌帜,劲旅齐驱踏野茵

  第531章 长弓遥射惊敌帜,劲旅齐驱踏野茵 (第2/2页)
  
  两百步,满弓,钉入旗杆三寸,她的指尖在弓身上叩了一下。
  
  射术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羯柔岚的嘴角紧抿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没有回射,她的右手握住弓柄,弓身缓缓举起,但箭尖对准的不是南面那个人,而是天空,弓弦拉开,箭搭上弦,箭镞上镂着几个小孔。
  
  手指松开,箭矢冲上半空,尖锐刺耳的哨声在旷野上炸开,穿透了风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三千羯角骑听见这声鸣镝,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迟疑,整支队伍在一息之内开始分裂。
  
  中军一千骑纹丝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
  
  左翼一千骑向左前方散开,马匹从静止到疾驰只用了三息的工夫,风逐鹿的四条长腿在草地上伸展开,速度快得惊人。
  
  右翼一千骑向右前方散开,与左翼呈对称之势,高速朝雁翎骑的两翼包抄而去。
  
  两翼的骑手在奔跑中从箭囊里抽出箭矢,不是破甲箭,是速射箭,箭杆轻便,箭镞较薄,适合连珠射,箭矢还没射出来,但弓已经拉开了,整个变阵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号令声,没有吆喝声,只有马蹄敲击大地的闷雷声。
  
  花羽坐在马背上,看着对面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快,太快了,从鸣镝箭响到三千骑分裂成三部,前后不到五息,散得极快,极整齐,每一个骑手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不用看旗,不用听令,一声鸣镝就够了。
  
  “大统领!”
  
  钱之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急切。
  
  “两翼包过来了!”
  
  花羽将目光从对面的中军收回来,看了一眼左翼,又看了一眼右翼,两条骑兵长线已经绕过了雁翎骑阵线的两端,正在向侧后方延伸。
  
  “分兵。”
  
  花羽的声音很快。
  
  “你带一千人,顶住左翼。”
  
  钱之为拉住缰绳。
  
  “你呢?”
  
  “我带剩下的迎右翼。”
  
  “大统领!”
  
  “去!”
  
  花羽一夹马腹,枣红马窜了出去,他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的传令兵大喝。
  
  “右营随我!左营跟钱副统领!”
  
  雁翎骑的阵线也分裂了,一千骑跟着钱之为朝左翼涌去,两千骑跟着花羽向右翼扑去。
  
  但分兵的速度,比对面慢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的差距,在骑兵交战中,已经足够致命。
  
  ……
  
  右翼的羯角骑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拉出一条弧线,高速奔跑,每跑出十余步,弓弦响一次,速射箭从侧面飞过来,角度刁钻,力道不大,但密集。
  
  箭矢抛射从斜上方落下来,专往人堆里扎,花羽的两千骑被迫提速追击,但风逐鹿的速度太快了,追不上。
  
  雁翎骑的马匹是正常战马,短途冲刺不比风逐鹿慢多少,但变向差了一截,羯角骑跑的不是直线,是弧线,每隔一段距离就变一次方向,弧度不大,但足够让追击者的阵型越来越散。
  
  花羽在马背上挽弓还击。
  
  第一箭,射中一名羯角骑手的肩膀,骑手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二箭,射中一匹风逐鹿的前胸,马匹嘶鸣倒地,马上的骑手翻滚出去。
  
  第三箭,射穿一名千户的小臂,弓从手里脱落。
  
  箭无虚发,但花羽一个人射得再准,三千雁翎骑的整体阵型却在快速崩解,追击的过程中,队伍被拉成了长条,前面的跑得快,后面的跟不上,中间出现了一段一段的断层。
  
  钱之为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左翼的羯角骑用的是同样的战术,不接近,不硬碰,在射程边缘游走射击,箭不多,但不停,一波接一波,钱之为的一千骑被牵着鼻子往外跑了两百多步,阵型已经散了大半。
  
  花羽在混战中猛地勒住马,抬头朝前方看去。
  
  她在哪里?
  
  两百五十步外,对面的中军依旧不动,一千骑,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个女人就在中军的最前面,端坐马上,弓横在鞍前,手指搭在弓弦上,没有拉开。
  
  花羽的牙咬了一下,他将重铁硬弓提起来,箭搭上弦,弓身再次被拉成满月,弓弦的震颤声在耳边嗡嗡地响。
  
  二百五十步,自己虽然从未试过这个距离,但他确信自己在这个距离下,绝对能射中那个女人。
  
  但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刹,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动作,那个女人动了,她不退反进,催马前行了数十步,手中长弓瞬间拉满,三支箭几乎同时搭上弓弦。
  
  三支箭呈品字形,直奔花羽身侧的旗手,花羽的脸色变了,他被迫放弃了瞄准,将弓口转向侧面。
  
  第一箭,他射出去了,箭矢在空中与对方的一支箭交错而过,将那支箭击飞。
  
  第二箭,他又射出去了,箭矢再次击中了飞来的箭杆,将其打偏了方向。
  
  即便花羽速度不慢,但对比三箭齐射瞄准一个位置来看,一支一支去瞄,显然更慢了些。
  
  第三支箭,被他射出的箭矢擦中,箭杆断裂,但箭头没有停。
  
  断裂的箭头带着残余的力道,钉进了旗手的右臂,旗手闷哼了一声,右手一松,雁翎骑的大旗歪了些许。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斜的大旗,又将目光转回对面,那个女人已经收了弓,重新端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
  
  花羽紧了紧拳头,扯了扯嘴角。
  
  “小娘皮,还挺记仇!”
  
  ……
  
  右翼的战况急转直下,羯角骑的一千骑在弧形游走了数轮之后,突然收缩阵型,朝侧后方加速撤退。
  
  撤得很快,很整齐。
  
  雁翎骑中一名百夫长热血上涌,目光盯着那些后撤的羯角骑兵,嘴里骂了一声跑什么,一拉缰绳,率本部百骑脱离了主阵,朝着撤退的羯角骑追了上去。
  
  花羽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回来!”
  
  他扯着嗓子喊。
  
  可是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了,那百余骑已经冲出去了。
  
  追出三百步,前面撤退的羯角骑忽然散开了,分成两股向左右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侧面的一处缓坡后面,五百匹风逐鹿齐齐冒了出来。
  
  五百羯角骑从侧翼切出来,与前方佯退的一千骑形成了交叉火力。
  
  这回射出来的箭矢可不是什么速射箭,而是破甲箭。
  
  箭雨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那五百突出的雁翎骑,弓弦声密得连成了一片,空中箭矢交织出一张网。
  
  惨叫声从三百步外传过来,战马嘶鸣,骑手坠落,甲胄被破甲箭贯穿的声音沉闷地传来,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
  
  他看见那个百夫长在箭雨中挥刀格挡了两下,第三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第四支箭钉在他战马的脖颈上,马匹前蹄一折,整个人连人带马栽了下去。
  
  花羽拼命催马朝前冲,但三百步的距离,骑马也要跑十几息,等他冲到的时候,那百余骑已经被打散了,地上躺着的人和马,没什么动静。
  
  花羽勒住马,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一百多人,一个没剩下。
  
  “呜!”
  
  北面传来一声鸣镝,尖锐的哨声划破旷野,所有的羯角骑,同时脱离了战斗,没有一个人多留一息。
  
  骑手们收弓上马,风逐鹿转身,轻捷的四蹄在草地上踏出一片碎响,三千骑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拢成一条长线,朝北方高速撤去。
  
  来时如风,去时如电,花羽死死盯着那条正在远去的长线。
  
  有个字已经涌上了喉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缰绳,腿已经夹紧了马腹。
  
  但他没有动,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她骑在最后面,背脊挺直,长弓斜挂在马鞍上,金色的流云纹在晨光里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花羽松开了缰绳,他心里清楚,追上去只会损失更大。
  
  那个女人的军事素养,比自己要好上不少。
  
  旷野重新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草和尘土。
  
  战场上留下了一百五十多具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断箭、残盾和空了的箭囊。
  
  花羽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钱之为从左翼赶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花羽依旧没有动,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两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
  
  “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钱之为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花羽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那条烟尘线已经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重铁硬弓,弓身上沾了些灰土,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弓有些可笑。
  
  十五斤的弓,能开十石,箭无虚发,可是赢了几个点,却输了整个面。
  
  “大统领。”
  
  钱之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伤亡清点出来了。”
  
  花羽没有转头。
  
  “阵亡一百六十七人,轻伤六十余人。”
  
  钱之为停了一息。
  
  “百夫长张永昌战死。”
  
  花羽的肩膀抖了一下,那个追出去的百夫长,热血上涌,脱离主阵,一头扎进口袋里。
  
  花羽闭了一下眼睛,是他带的兵,所以怪不了张永昌,只能怪自己。
  
  “敌方伤亡呢?”
  
  “五十三具尸体。”钱之为的声音顿了一下,“伤的不清楚,她们撤得太快,估计自己的伤员全带走了。”
  
  一百多换五十多。
  
  花羽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
  
  马蹄声从南面传过来,地面的震动先到,声音后到。
  
  花羽抬起头,看见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从南面的旷野上冒了出来,旗下跟着两条绵延的骑兵长龙。
  
  苏知恩骑在雪夜狮上,甲胄上的晨露还没干,他在离战场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断箭上扫了一圈,苏掠在他旁边拉住缰绳,偃月刀横在鞍前,目光也跟着扫了一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苏知恩翻身下马,他将雪夜狮的缰绳交给身后的于长,抬脚朝花羽走过去,地上的草被马蹄踩得稀烂,血迹渗进了泥土里,踩上去黏糊糊的。
  
  花羽还坐在地上,没有回头,苏知恩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看了两息。
  
  谁也没开口,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了好几息。
  
  钱之为从旁边走过来,到了苏知恩身侧,低声将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苏知恩听完,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花羽脸上,什么都没有说,伸手在花羽的肩膀拍了一下。
  
  “伤员先送回去。”
  
  花羽垂了一下眼,点了点头。
  
  苏掠按着腰间刀柄走了过来,走到花羽的另一侧,目光朝北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旷野空荡荡的,只剩下风从背面吹来。
  
  苏掠没说什么,伸手拍了拍花羽的肩膀,力气不轻。
  
  “那个女人,下次交给我。”
  
  花羽的肩膀在他的掌下绷了一下,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将手中的重铁硬弓举起来,狠狠插进了脚下的草地里。
  
  弓身深陷土中,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半没入泥土,剩下的一半立在那里,在风中纹丝不动。
  
  花羽松开手,坐直身子,盯着北方,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旷野,越过看不见的远处。
  
  “不,她是我的。”
  
  他的拳头攥紧了。
  
  “下一次,我不会射歪。”
  
  苏知恩站在几步外,看着花羽的背影,嘴角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苏掠按着刀柄,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走了回去。
  
  旷野上,风吹着那杆插在土里的重铁硬弓,弓弦在风中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声。
  
  花羽直起身,又看了一会前方,这才弯下腰,一把将重铁硬弓从泥土里拔了出来,拿袖子擦了擦弓身上的泥,重新挂回鞍侧的弓袋里,翻身上马。
  
  “老钱。”
  
  钱之为走了过来。
  
  “把阵亡弟兄的名字,一个不落,全给我记下来。”
  
  钱之为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等回去了,我亲自写进名册里。”
  
  说罢一拉缰绳,枣红马转过身来,面朝南面。
  
  “走。”
  
  “回去,跟殿下复命请罪。”
  
  马蹄声再次响起,雁翎骑缓缓收拢,跟在花羽身后,朝南面移动,苏知恩看着花羽渐远的背影,转头看了一眼北方。
  
  草原的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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