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一纸家书南寄远,归携故土万般珍 (第2/2页)
过了好几息,她慢慢坐回去了。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江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知月笑了笑。
“后来,我被一人救了。”
她松开江明月的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人你也认识。”
江明月愣了愣。
“我认识?”
白知月点了点头。
“四殿下。”
“苏承知。”
江明月愣住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眉头拧在一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五年前,她好像记得父王来信说过这件事。当时苏承知奉旨前来慰问平陵军,那次他在关北待了十来天……
白知月没有等她想完,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四殿下奉旨前往关北慰问平陵军,返回途中救了我。”
“我将事情说与四殿下。”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后来四殿下本想给我一笔钱,让我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她转过头,看着江明月。
“我为了报救命之恩,拒绝之后跟他一起返回京城。”
“借着四殿下的帮助,我在京城短短几年便搭建起一座夜画楼。”
“为他收集消息。”
江明月看着她。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经历。”
白知月笑了一声。
“说到底,我跟苏家的缘分也不小。”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又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后来,我逐渐掌握了京中不少的消息,也找到了当年被苏承明派去的杀手。”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只不过我发现。”
她闭上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除了杀手以外,我竟然拿苏承明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故而,我想借四殿下的手,除掉苏承明。”
“故而我找到了四殿下,将所有事情坦白。”
说到这里,白知月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复杂。
江明月看不懂,但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有嘲讽,嘲讽的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
有愧疚,愧疚的对象她说不上来,总之沉甸甸的。
白知月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印了几个斑驳的光点。
“只不过四殿下太过良善。”
“他始终认为兄弟之间不过是小打小闹。”
“就算出了事情,他也会认为有安稳的办法解决。”
“而自打我与他展露了我想报仇的意思。”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便不曾再次踏入夜画楼一步。”
院子里的风又起来了,很小,只够吹动石榴树最高处的那几片叶子。
“四殿下仁善,温润,尽心尽责,重情重义。”
白知月的声音里没有怨气。
“可他太傻了。”
“殊不知,皇室之内,只要涉及到那个位子,哪有什么手足情谊。”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空。
“苏承瑞把他视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苏承明则忌恨他成为了阻挡自己前进的绊脚石。”
她的目光在天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的那位三哥,可从来没在意过什么手足之情。”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又安静了。
江明月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着指节。
白知月低头看了看,笑了笑。
“好了,故事讲完了。”
她转过头,歪着脑袋看着江明月。
“王妃满意否?”
江明月甩开她的手。
动作很快,快到白知月还没反应过来,江明月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五个月的肚子让她站起来的姿势有点吃力,但她的脚步一点都不含糊,转身就往正堂的方向走。
“你等等。”
她丢下这句话,小跑着进了书房。
白知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笑着摇了摇头。
“你慢点。”
她提高了声音,朝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有着身子呢。”
书房里传来哗啦啦翻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砚台盖子碰在桌面上的闷响。
江明月抱着纸笔小跑出来,一手捏着毛笔,一手托着砚台,胳膊底下还夹着几张宣纸。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纸铺在矮几上,把碟子里剩下的几颗樱桃拨到一边,用砚台压住纸角。
“不碍事。”
她蘸了墨,低下头。
“我这就给苏承锦写信。”
笔尖搭在纸面上,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白知月。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白知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明月已经接着说了。
“苏承锦肯定会路过烬州,路过之时让他给你带回来。”
白知月望着江明月低头写字的模样。
阳光照在那张认真的侧脸上,鼻尖上沾了一点墨渍,她自己还不知道。
头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来的那半边嘴角微微抿着,写一个字停一下,再写一个字再停一下。
白知月的嘴角弯了起来。
“好啊。”
她把身子往江明月那边挪了挪,凑过去看她写的字。
“我想吃烬州的桂花藕粉。”
江明月的笔顿了一下,歪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
白知月翘起一根手指头。
“还有东街的酱鸭,要整只的,不要切开。”
江明月低头继续写。
“还有。”
白知月伸长了脖子,看着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还有城南刘家的豆腐干,要辣的那种。”
江明月奋笔疾书,写得飞快。
“再有便是码头边上那家的虾饼,炸到金黄的那种,刚出锅最好吃,不过路远了怕是凉了……算了,让他带也行,凉了拿火重新烘一下也能吃。”
江明月的笔停了,抬起头。
“还有没有?”
白知月想了想。
“柳记的桃酥。”
“好。”
“裕泰号的咸鱼。”
“好。”
“城北老李头的腌萝卜。”
江明月写完这一行,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你是要让他带着一车吃食回来?”
白知月笑出声来,伸手在江明月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便告诉你了,如今倒嫌多。”
江明月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写。
阳光从西边移过来,影子在院子里慢慢拉长。
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写,一个报。
矮几上的樱桃碟子被推到了角落里,宣纸上的字越写越多,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石榴树上的花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