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再见，博士” (第2/2页)
　　
　　微风吹动草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风景，真美啊。”
　　
　　许久之后，库斯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眯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我这一生，都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度过。”
　　
　　“我追求着机械的精密，追求着数据的完美，认为这就是进化的终点。”
　　
　　“我厌恶肉体的脆弱，厌恶情感的不可控，所以我舍弃了为人的一切，甚至把你也变成了这样。”
　　
　　库斯诺转过头，看着杰诺斯那张年轻却坚毅的侧脸。
　　
　　“但是现在，坐在这里，吹着风……”
　　
　　“我突然发现，我也许真的错过了很多东西。”
　　
　　杰诺斯依旧看着前方，声音低沉：
　　
　　“这就是你编造那个谎言的理由吗？”
　　
　　“为了所谓的进化，为了那个疯狂的【机械救世】计划，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吗？”
　　
　　“践踏？”
　　
　　库斯诺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在你的眼里，这确实是践踏。”
　　
　　“当初捡到濒死的你时，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完美的素材。”
　　
　　“一个拥有强烈求生欲，却又失去了所有羁绊的绝佳容器。”
　　
　　“我给你植入了虚假的记忆，给你设定了复仇的目标，只是为了让你能在战斗中为我收集数据。”
　　
　　库斯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当数据收集完成后，你的意识就会被抹除掉的。”
　　
　　说到这里，库斯诺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爱。
　　
　　“可是啊，杰诺斯。”
　　
　　“人这种生物，真的是很奇怪。”
　　
　　“哪怕是我这种自诩绝对理性的科学家，在和你相处的这几年里……”
　　
　　“看着你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看着你为了保护那些弱小的平民把自己炸得粉碎。”
　　
　　“看着你像个傻瓜一样跟在那个光头后面记笔记，做家务……”
　　
　　库斯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开始期待你每次回来的样子了。”
　　
　　“我开始不仅仅是把你当成实验体，而是……”
　　
　　“把你当成了杰诺斯。”
　　
　　杰诺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库斯诺的眼睛。
　　
　　“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还要启动那个计划？为什么还要试图控制我？”
　　
　　“因为无法回头了啊。”
　　
　　库斯诺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机神组织已经成型，那个预言中的终焉时刻即将到来。”
　　
　　“我坚信只有机械才是唯一的真理，这一信念支撑了我大半辈子，我无法否定我自己。”
　　
　　“而且……”
　　
　　库斯诺看着杰诺斯，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也想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我是错的。”
　　
　　库斯诺伸出手，想要摸摸杰诺斯的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所谓的‘心’，所谓的‘意志’。”
　　
　　“这种无法量化、无法计算的东西，竟然真的能超越完美的理性逻辑。”
　　
　　“杰诺斯，你超越了我的计算，也超越了我。”
　　
　　“你是真正的【奇迹】。”
　　
　　说完这番话，库斯诺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
　　
　　周围的草地和蓝天也开始出现如同水波般的晃动。
　　
　　【森罗万象】的时间快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啊。”
　　
　　库斯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并没有恐惧，反而显得很轻松。
　　
　　“这个世界真美啊……KING先生真的很温柔。”
　　
　　“能在这种地方和你说再见，老头子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不！等等！博士！”
　　
　　杰诺斯慌了，他猛地站起来，试图拥抱那个身影。
　　
　　“别走！我还有很多话没说！我还要带你去看……”
　　
　　“不用了，杰诺斯。”
　　
　　库斯诺微笑着摇了摇头。
　　
　　“去吧，回到现实世界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还有需要你去守护的人。”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只有一张慈祥的笑脸还依稀可见。
　　
　　“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也别被力量冲昏了头脑。”
　　
　　“记住你刚才在绝境中找回的那颗心。”
　　
　　“那就足够了。”
　　
　　库斯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光点。
　　
　　“再见了，杰诺斯。”
　　
　　“很抱歉把你卷进了我的疯狂之中。”
　　
　　“真的非常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进化。”
　　
　　“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
　　
　　“孩子。”
　　
　　库斯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杰诺斯，随后闭上眼睛。
　　
　　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融入了这片蔚蓝的天空之中。
　　
　　风，停了。
　　
　　大树下，只剩下了杰诺斯一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库斯诺消失的地方，伸手抓向空中，却只抓住了几缕微风。
　　
　　“博士……”
　　
　　两行清泪，顺着杰诺斯的脸颊滑落。
　　
　　他原本以为改造人是没有眼泪的。
　　
　　他也以为自己在得知真相后只会感到愤怒。
　　
　　但此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让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真实。
　　
　　“既然觉得对不起，那就别走啊……”
　　
　　杰诺斯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既然说是骄傲，那就一直看着我啊……”
　　
　　“我还没……还没真正变强呢……”
　　
　　他跪在草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景色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蓝天、白云、草地，全部化作了碎片消散。
　　
　　视线重新变得昏暗。
　　
　　杰诺斯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那个地下空间。
　　
　　面前，只有一片雪白。
　　
　　林默站在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杰诺斯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擦干了脸上不存在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那股迷茫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熟。
　　
　　他对着眼前这片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库斯诺博士。”
　　
　　随后，他转过身，走到了林默面前。
　　
　　“KING先生。”
　　
　　杰诺斯站得笔直，对着林默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如果不是您，我也无法得到这个道别的机会。”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谢我。”
　　
　　林默双手插兜，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这是你自己赢来的结局。”
　　
　　“而且……”
　　
　　林默停下脚步，侧过头。
　　
　　“既然记忆是假的，那就去创造新的记忆。”
　　
　　“既然家乡是假的，那就去守护现在的城市。”
　　
　　“真正的英雄，可不会被这种事情绊住脚。”
　　
　　“走了，杰诺斯。”
　　
　　“你老师估计已经等我们很久了，别让他等急了。”
　　
　　听到老师，杰诺斯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KING先生！”
　　
　　杰诺斯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