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第514章 大奉天朝,吴侬软语 (第1/2页)
朱雄英踏入东宫偏殿的那一刻,脚步忽然顿住。暖阁内檀香袅袅,徐妙云正侧身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素白的指尖正替李文忠拂去朝服肩头的一片落尘。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朱雄英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迈步进门。他这一动,才惊醒了榻上的两人。李文忠猛地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李文忠,参见殿下!”徐妙云也连忙敛衽起身,脸颊微红,垂首站在一旁。
朱雄英虚抬右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平身,曹国公坐下说吧。”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落在李文忠略显局促的脸上。
“多谢殿下赐座。”李文忠起身时,指尖还微微有些发颤,他刻意拉开了与徐妙云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在下方的椅子上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朱雄英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掀开盖子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看你方才一路小跑进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李文忠闻言,脸上的局促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是沿海布政使司那边传来的急报。自从颍川侯傅友德走马上任沿海总督,不过月余,江南一带那些被镇压下去的海匪余孽,竟似有死灰复燃之势,近日在宁波、温州等地频频滋事,劫掠商船,甚至还围攻了一处巡检司!”
朱雄英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死灰复燃?消息可靠吗?傅友德那边怎么说?”
“千真万确!是颍川侯亲自写的秘折,派了心腹快马加鞭送到直隶的,臣刚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李文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封蜡完好的密折,双手呈了上去。
朱雄英接过密折,却没有拆开,而是抬眼看向侍立在殿角的鄱宴纱管局长太监王勇:“锦衣卫那边呢?这么大的动静,毛骧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王勇连忙躬身向前,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回殿下,奴才方才已经派人去问过北镇抚司,毛指挥使那边并未禀报过沿海的任何异动。”
“好一个毛骧!”朱雄英猛地将密折掼在桌上,青瓷茶盏被震得“哐当”一声,“孤当初提拔他做北镇抚司指挥使,是让他做孤的眼睛,替孤监视天下!如今十万锦衣卫遍布九州,沿海闹得沸沸扬扬,孤却要从一个封疆大吏的密折里才知道消息,那孤养着这十万锦衣卫有何用!”
王勇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许是毛指挥使一时疏忽……”
“疏忽?”朱雄英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要将殿内的檀香冻住,“孤看他是忘了当初在诏狱里如履薄冰的日子了!传孤的谕旨,严厉斥责毛骧,问问他锦衣卫的本职到底是什么!若是锦衣卫尽不到职责,那这北镇抚司,孤留着也无用!若是锦衣卫没问题,那就是他这个指挥使无能!告诉他,北镇抚司离了他毛骧照样转,他要是干不了,有的是人想坐这个位置!让他亲自到东宫来,给孤一个解释!”
朱雄英越说越气,拿起案头的朱笔,在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重重画了一笔——那上面,已经记了毛骧好几条过失。
“是,奴才马上去拟旨,亲自送到北镇抚司!”王勇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只剩下朱雄英和李文忠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文忠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沿海那边,要不要让颍川侯立刻调兵镇压?再拖下去,恐怕会酿成大祸。”
朱雄英却缓缓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翠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孤记得,前年沿海大清洗之后,吏部派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去那边任职,如今应该都在各县担任主簿、县丞之类的官职吧?”
“回殿下,正是如此。当时是为了让那些学子历练,也为了充实沿海的地方吏治。”李文忠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朱雄英,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学子。
“那就让傅友德按兵不动。”朱雄英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掌兵的将军,不是治理地方的父母官。沿海的乱局,根源不在匪患,而在吏治。让那些学子先试试水,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他们也不配将来替孤治理天下。告诉傅友德,只需守住沿海防线,严防匪寇外逃,至于地方上的事,让他交给那些年轻人去办。”
就在当天下午,一道盖着东宫朱印的斥责谕旨,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北镇抚司。那谕旨用辞之严厉,简直前所未有,传旨太监当着北镇抚司所有千户、百户的面,一字一句地宣读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毛骧的心上。
“……锦衣卫掌天下监察之责,却闭目塞听,形同虚设!毛骧身为指挥使,渎职之罪,擢发难数!限三日内,亲赴东宫请罪,若不能给出合理解释,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谕旨宣读完毕,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将那卷明黄色的绸缎递给毛骧,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恭敬。他甚至连北镇抚司备好的茶水都没喝,更别说收下惯例的“茶水费”,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就会被这殿内的低气压所吞噬。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所有人面前,将朱雄英的愤怒摆到了明面上。
毛骧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那卷谕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传旨太监离去的方向。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扫过身后那些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下属。整个北镇抚司大堂内,静得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毛骧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谁能告诉我,沿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东宫知道了,我们北镇抚司却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滔天巨浪。毛骧越是这样,就说明他的怒火越盛。当初有一个千户办事不力,他也是这样平静地问话,最后那个千户,被活活杖毙在了诏狱里。
大奉皇宫,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深宫的心事。乾清宫暖阁内,烛火跳跃,将窗棂上的龙凤纹样投在地上,影影绰绰。
朱雄英坐在紫檀木椅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日里朝堂上的纷争、沿海传来的急报,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这位年轻的太孙寝食难安。
“殿下,别愁坏了身子。”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徐秒云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缓步走到他身边。她身着月白色襦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
朱雄英抬眸,看着妻子眼中的关切,心中的烦闷稍稍散去几分。徐秒云将莲子羹放在桌上,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臣妾给殿下唱支家乡的曲子吧。”她轻声说着,不等朱雄英回应,便轻轻哼唱起来。吴侬软语,婉转悠扬,像是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朱雄英干涸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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