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什么叫“技术流”演技 (第1/2页)
此时,距离《菊次郎的夏天》与东宝大片《夏日的恋歌》那场注定要轰动业界的「月底对决」,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虽然外界媒体已经为了这两部电影吵翻了天,东宝那边更是开足了马力在宣发上狂轰滥炸。但对干身处漩涡中心的北原信来说,这段日子反而是难得的「悠长假期」。
在那部电影里,他只是个出资人兼客串几分钟的「变态章鱼人」,宣传的重担全在那个渴望证明自己的「流氓导演」北野武身上。而他自己,因为刚刚推掉了浅野优子的电视剧邀约,手头暂时没有必须进组的项目。
干是,这位平日里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年轻社长,在这个蝉鸣渐弱的初秋午後,把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开进了江古田的校园。
日本大学艺术学部(日艺)。
这里被誉为日本演艺圈的摇篮。真田广之、三谷幸喜、苍井优————无数後来在影坛呼风唤雨的名字都曾在这里度过青春。
北原信来这里上课,除了履行和吉永小百合的「刷资历」约定,更多的是为了「淘金」。
与其去外面大海捞针找素人,不如在这里掐尖。这里的学生基本功紮实,只要稍加调教,很多都能直接用。他需要为自己的事务所储备新鲜血液。
大阶梯教室。
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不仅是表演系的学生,连导演系、摄影系的人都挤在後排。毕竟,「当红收视率之王」亲自授课,这噱头太足了。
北原信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站在讲台上。
他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话题:「很多新人演员有一个误区。认为表演就是真听真看真感受」,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哭晕过去就是好演技。」
北原信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镜头意识】
「错。在影视表演里,如果你不知道摄影机在哪,不知道光在哪,那你演得再撕心裂肺,观众也只能看到你的後脑勺。」
「所谓的演技」,本质上是一场与摄影机的合谋。」
台下响起一片记笔记的沙沙声。
但就在这时。
前排正中央,一只手高高举起,打断了北原信的节奏。
「老师,我有异议。」
说话的是个男生。留着那个年代有些复古的长发,坐姿笔挺,穿着讲究的手工西装,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市川染五郎。
周围的学生看到他站起来,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位可是梨园世家的公子,从小在舞台上摸爬滚打,是正统中的正统,家里几代人都是国宝级的大师。
对於北原信这种「野路子出家」、无背景,无底蕴的演员明星,他从骨子里就看不起。
「请讲。」北原信放下粉笔。
市川站起身,语气虽然用着敬语,但那股质疑的味道怎麽也藏不住:「恕我直言,北原老师。您讲的这些找镜头」、找光」的技巧,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声音洪亮:「表演是一门神圣的艺术。演员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的灵魂中去,去体验喜怒哀乐。如果脑子里还要分心去想摄像机在哪」、脸的角度对不对」,那这种表演不就是虚假的、是为了讨好观众而存在的吗?」
「真正的演员,不需要迎合镜头。优秀的导演自然会捕捉到我最真实的一面。我只需要对我的角色负责。」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受过传统戏剧教育的学生都暗暗点头。在他们看来,北原信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演员,讲的东西确实太没有「匠气」,太没有「艺术感」。
北原信看着这个一脸正气的世家公子,笑了。
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论调他听多了。典型的学院派清高,觉得技术是肮脏的,只有灵魂才是高贵的。
「你叫什麽名字?」
「市川。」
「好,市川同学。」
北原信指了指讲台:「既然你有你的坚持,那我们不如来做个实验。」
他转头看向後排:「这里有电影系或者摄影系的学生吗?带设备的。」
「有!」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举手,手里正好提着一台索尼Hi8手持摄像机。
「上来。」
北原信又看向前排:「再来一个表演系的女同学。要基本功紮实的。」
「我来。」
一个短发女生站了起来。
北原信看了一眼,有些眼熟。虽然现在还很青涩,但这五官底子,应该就是後来那位以灵气着称的女演员中谷美纪。
「很好。」
北原信让人搬来一台监视器(那种笨重的大屁股电视),用线直接连上摄像机。
「题目很简单。」
北原信看着市川和那个女生:「场景是:在这个教室里,你刚刚得知你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没有台词,只有五秒钟的反应镜头。」
他指了指市川:「你先来。按照你的理论,沉浸在你的艺术里,不用管摄像机。」
市川自信地走上台。
他闭上眼,酝酿了十秒钟情绪。
摄影系的男生扛着机器站在他对面两米处。
「开始。」
市川猛地睁开眼。
不得不说,他的基本功确实紮实。那一瞬间的瞳孔震动、呼吸急促,以及那种悲伤的张力,在现场肉眼看去非常有感染力。
甚至为了表现那种「崩溃」,他痛苦地低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脸,身体剧烈颤抖,最後背过身去,留给观众一个悲伤的背影。
「卡。」
北原信面无表情。
「下一个。」
他把那个叫中谷的女生叫上来,低声嘱咐了两句:「别乱动。下巴微收,眼睛看着镜头上方三寸的位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数到三再流下来。
记住,别低头,让顶光打在你的欢骨上。」
中谷美纪点了点头。
「开始。」
她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市川那样浑身颤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调整好角度。
一秒,两秒。
她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精准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光线完美地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那种破碎感,直击人心。
「卡。」
实验结束。
北原信按下了监视器的回放键。
「来,大家看看。」
屏幕亮起。
先是市川的画面。
因为他低头、捂脸、转身,摄像机拍到的画面是一团糟—一先是黑乎乎的头顶,然後是被手挡住的半张脸,最後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後背。
现场肉眼看着很感人的表演,在屏幕上看起来就像是个便秘的疯子。完全看不到微表情,也感受不到情绪。
教室里一片死寂。
市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是中谷美纪的画面。
完美。
光线、角度、那滴眼泪的特写。哪怕只是看着那grainy的监视器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悲伤。
高下立判。
北原信关掉监视器,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市川,语气平静:「你刚才说,优秀的导演会捕捉你。你觉得摄像师是神吗?他能透视你的手背拍到你的脸?还是能预判你会突然转身?」
「你可能会说,这是导演水平的问题。如果是黑泽明,一定能拍好你。」
「但我告诉你,市川同学。」
北原信走下讲台,站在学生中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在这行里,能被称为大师的导演,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作为演员,我们99%的时间,是在和普通的导演、普通的摄影师合作。」
「一部作品,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灯光师费尽心机给你打的光,你一低头就全是阴影;摄影师找好的构图,你一转身就出了画框。」
「这不是艺术,这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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