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 采药人 天刚蒙蒙亮 林默涵就醒了 (第2/2页)
山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的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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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扶着陈明月,在几乎无法通行的灌木丛中艰难上行。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下方山林里任何一丝异常响动。那个采药人,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对方递过来的食物和那句“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理防线,让他心底深处那点属于“人”的脆弱,微微松动了一瞬。
但他不敢赌。在魏正宏布下的天罗地网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陈明月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她敷了草药的小腿,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但这冰凉之下,是依旧灼人的高热。她开始说胡话,时而喊着“妈妈”,时而模糊不清地念叨着“发报……频率……”。
林默涵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露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敢擦,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寻找着任何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他们必须再往上,爬到林木线以上,那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追兵,也相对干燥,能减缓伤口感染的速度。
爬坡的过程漫长而痛苦。陈明月几次几乎晕厥,都是林默涵死死拖住她。终于,在翻过一道山梁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陡峭的、几乎寸草不生的风化岩地带,再往上,就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山体。山风猎猎,吹散了林间的闷热,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林默涵找到一处巨大的、略微倾斜的岩石,像一把伞一样遮挡着下方一小片区域。他将陈明月安置在岩石背风的一面,让她靠着自己。
“坚持住,马上就好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的鼓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筒,里面还剩小半筒米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盖子,小心地喂陈明月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似乎刺激了陈明月的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人也清醒了几分。她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林默涵,又看看周围荒凉的景象。
“沈先生……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歉意。
林默涵看着她烧得干裂脱皮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别说傻话。保存体力,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组织。”
他不知道这个承诺何时能实现,甚至不知道是否还能实现,但他必须这么说。这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让陈明月靠好,自己则爬到岩石边缘,向下眺望。
晨雾已经散去,山峦叠嶂,郁郁葱葱。他所在的这座山,像一根孤零零的钉子,插在群山之中。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明显的追兵踪迹,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的视线落在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村落。袅袅炊烟正在升起,给这幅冷峻的画面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就是那个村子,很可能住着那个采药人。
林默涵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个采药人,会不会已经去告密了?魏正宏的特务,此刻是不是正从那个村子出发,向这座山包抄过来?
他必须做出判断。
等,是等死。陈明月的伤势等不起。
走,往更高处走,是死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化和饥饿。
下山,回到那个村子附近,是赌博。赌那个采药人是个善良的老百姓,赌特务还没有封锁那里。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那个村子,越远越好。但情感上,陈明月需要真正的医生和药物。
就在这时,陈明月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林默涵回头看去,只见她双手紧紧抓着小腿,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草药似乎起效了,但带来的却是伤口排毒般的剧痛。
林默涵握紧了拳头。他不能犹豫了。
他回到陈明月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药泥已经干了,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略微消退了一点,但热度依旧。
“陈明月,”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而郑重,“听着,我需要下山一趟,去村里找药。你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不要动,不要出声。”
陈明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必须去。”林默涵打断她,“你发烧太厉害了,光靠草药不行。我很快回来。”
他不由分说,将公文包和发报机仔细地藏在岩石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用碎石盖好。又将那支钢笔——老赵留下的遗物,郑重地放在陈明月手边。
“拿着这个,防身。”他说,“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往台北方向走。”
陈明月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沈墨!你别去!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也好过……”
“没有死!”林默涵猛地提高了声音,但随即压低下来,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们都要活着回去!回去见晓棠,见家人!”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将钢笔塞回她手里,然后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着山下的村落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他绕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利用地形和植被做掩护。随着海拔降低,气温升高,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个村落越来越近。土坯房,石板路,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墙根。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林默涵躲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村口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几个孩子在玩耍。没有穿制服的军人,也没有可疑的车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村东头一座看起来稍微整齐一点的院子里。那里挂着一块木牌——“村卫生所”。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一个普通的、遇到了麻烦的旅人。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尽量遮盖住上面的血迹,然后迈步,走进了村子。
他走得坦然,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右手始终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抽出藏在袖口的匕首。
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赌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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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