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8章 风起云涌 (第2/2页)
“那是你安排的吧?展示区的动线设计太巧妙了——人流从签到处到路演区,必经我的展台。你把所有的偶然都变成了必然。”他偏过头看向她,她侧脸的轮廓映在落地窗上,和三个月前电梯里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叠在一起,“你这局布得滴水不漏。从请柬发出那一刻起,你就在等着看我怎么走这盘棋。笑总,你到底想要什么?”
笑媚娟没有马上回答。她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取下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升。然后她转过头,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动摇:“你说得对,商业不是打仗。三个月前你站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其实也说中了我的一部分——这些年我把商业做成了战场,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敢停下来。”
她忽然伸出一根食指,蘸了杯沿的一滴香槟,在落地窗的水雾上缓缓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弧。圆弧的一侧敞着口,像一个没有合上的圈。她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项目。笑氏的最后一块版图——启元新能源。他在临终前告诉我,笑家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它在海外落地。这些年我拼命做酒会、拉人脉、布信息网,有一半是为了它。”
然后她侧过笔认真的脸:“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你来吗?不是因为你能打——能打的人多了。外头那位罗慕森,砸了一年钞票想挤进我的核心沙龙,他手下的人够生猛,但他的商业品格我不认。”她把指尖那滴水痕顺手抹掉,重新用另一根食指压在之前所画圆弧的敞口处,把它封成一个完整的圆。
“笑家半年来一直在遭人暗算。启元的海外审批被人恶意举报,核心技术人员接二连三接到猎头公司的骚扰电话。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展示。是因为被人盯上了——我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我挡住那个圈口的人。”
毕克定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三个月前你说商业是请客吃饭。今天这顿饭,算我请的。”笑媚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深秋夜雨后的湿润空气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这极短暂的沉默被一声沉重的推门声打断了。新锐展示区的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衣襟敞开,头侧一道暗红色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耳根——这人是罗慕森,海城老牌地产集团罗氏的掌门人。罗氏是老牌硬汉企业,从棚户区改造一路做到跨国商业体,圈子里无人敢低估他的手腕。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随从,其中一个毕克定认识,正是那个在新锐展示环节结束时小声嘀咕“他能拉来一整个财团的流动资金”的罗家二公子。
罗慕森径直走到毕克定面前,目光像两把钝刀,刮过毕克定的脸又转向笑媚娟,最后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笑侄女,你父亲的基业讲究稳、准、狠。你找帮手我不反对,但你别找错人。这个姓毕的,三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被自己前女友当街扇脸,他的融资是靠空头信用撑起来的——启元这么重的实业交给他,只会把你们的招牌一起拖下水。”
毕克定没有动,也没有笑。他把西装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好,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整个展示区的人都能听见扣子嵌入扣眼的轻响。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烫金封面的簿册,翻到用荧光标签标记的一页,递到罗慕森面前。
那页上清清楚楚地列着几行数字——罗氏名下三块核心商业用地的估值参数、去年的财务报表摘要、以及一笔通过离岸账户转入罗家二公子名下私人基金的拆迁补偿款流水。数字的下方盖着一枚蓝色核验章,正是毕克定与风控平台之间联合设立的独立资产核查小组的认证印戳。
“罗先生,这些数据你可以不认。”毕克定把簿册合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数据是从你旗下上市公司的年报附注和住建委公开审批文件里摘出来的。这份真实的评估报告我现在就传真给银监备案系统——你在东岸的地皮想做资产质押贷款,得先把你家那笔拆迁补偿款在明面上补齐,缺口不少,你自己也清楚。”
罗慕森盯着那本烫金簿册,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实打实的商业核查数据,不是虚假的资本恫吓。他脸上那条旧伤疤在头顶射灯的白光下微微泛紫,可他居然没有暴跳如雷。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毕克定笑了一声:“年轻人,不错。你有种。”说完他抬手一压,让手下全都退到门外,然后自己转身大步走出展厅。罗家二公子追上去,“爸,他妈的他就这么——”
“闭嘴。”罗慕森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毕克定一眼,“姓毕的,我记住你了。”
笑媚娟在落地窗前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直到罗慕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穿着白西装站得很直,但胸膛起伏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罗慕森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数出‘你不错’三个字。连我父亲在最鼎盛的时候都没能让他松过口。刚才你翻出那本账册时,那个老家伙的胸口像是被你直接从门外撞了一下。你这个神启卷轴,到底还给你看过多少我没看透的东西?”
毕克定望着窗外平静的海面,余光里瞥见方才被他搁在展示区角落的那台平板电脑上,系统仍在逐条录入酒会嘉宾的投资偏好与所属商业板块的相关数据。他把那本烫金封面的簿册缓缓收回怀里:“足够多。”
远处的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完全驶入了港口,汽笛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压过海浪的喧嚣,贴着夜色沉沉传向岸边。而卷轴下一次释放出能量时,在烫金的册子边缘烫出一行刚刚诞生的人名与档案页码——那不再是商战对手的阴暗把柄,而是指向更深一步合作的牵线。海面漾开灯火倒影,恍如某个沉寂许久的古老机器,正隔着雾霭缓缓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