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4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买家峻回 (第1/2页)
买家峻从省里回来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江南特有的一种毛毛雨,细得像雾,打在脸上痒酥酥的,衣裳湿不透,但潮气往骨头缝里钻。他站在办公楼底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裤腿已经湿了半截,皮鞋里头也进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秘书小周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不太好看。
“买书记,常部长约您晚上见面。”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急着拆,问了一句:“几点?在哪?”
“八点,他说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南的一家茶馆,叫清心居。买家峻跟常军仁在那儿见过三次面,头两次是常军仁主动约的,第三次是买家峻约的。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靠窗的那个卡座,每次都是常军仁先到。
买家峻一直觉得奇怪。常军仁是组织部长,正厅级干部,论级别比他还高半格,可每次见面都像是在躲什么。喝茶就喝茶,从来不吃饭,从来不超过一个钟头,走的时候各走各的,从不一起出门。
他跟常军仁不算有交情。说难听点,刚来那阵子,常军仁对他还有几分冷淡。组织部长嘛,管干部的,对新来的书记总要观望观望,掂量掂量,看看风向。后来买家峻动了几个项目,查了几个问题,常军仁的态度慢慢变了。不是变热络了,是变谨慎了。说话的时候会看他的眼睛,会停顿,会斟酌用词。
买家峻在省里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好人,但在官场上待久了,都学会了先把自己裹起来。等到觉得安全了,才一点一点往外掏东西。
常军仁掏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让买家峻后背发凉。
他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纸条,就一行字:解宝华在云顶阁有包厢,长期包,不对外。
买家峻把纸条看了三遍,摸出打火机烧了。
纸烧成灰,在烟灰缸里蜷成一团,像一只死蛾子。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正厅级,比他这个副书记只低半级,但位置关键。市委的大管家,书记的耳目喉舌,什么文件都经他的手,什么会议都由他安排。买家峻来了快一年了,跟解宝华打过无数次交道,开会、协调、调研、接待,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
可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感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在听你说话,而是在研究你。你笑他也笑,你严肃他也严肃,配合得恰到好处,像一面镜子。可镜子这东西,照出来的都是反的。
买家峻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安置房项目的重新招标,方案报到市委,解宝华压了整整两个星期。买家峻去问他,他一脸为难地说,书记那边还在斟酌,有些条款需要再议。后来买家峻直接找了市委书记,方案才批下来。批是批了,但时间耽误了,中标的那家公司正好是解迎宾的竞争对手。
当时买家峻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解宝华不是在压方案,是在等解迎宾那边做准备。
一个姓解,一个姓解。
买家峻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查一下,解秘书长跟解迎宾是不是亲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周说:“买书记,我查过了。不是直系亲属,但解迎宾的妹妹嫁给了解宝华的堂弟。算拐弯的亲戚,不太近。”
不太近。买家峻冷笑了一声。官场上,这种不太近的亲戚最要命。太近了反而不好办事,彼此提防,怕被牵连。不远不近的,正好互相照应,出了事还能撇清。
“晚上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
“买书记,那个地段……”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我自己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高楼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远处的工地上,塔吊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几个巨大的问号。
那是解迎宾的项目。
停工快两个月了。
买家峻盯着那几座塔吊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来,点上一根。
他不怎么抽烟。以前在省里,一年也抽不了两包。来了这里以后,烟瘾大了。不为别的,就是想事情的时候手里得有点东西。烟烧着,时间就过得有痕迹。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穿上外套出了门。
雨还在下。
他没叫司机,自己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他一上车就开始抱怨,说油价涨了,说份子钱高了,说网约车抢生意,骂骂咧咧的,嘴就没停过。买家峻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穿过闹市区,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剥落,空调外机上挂着滴水的拖把。路边停满了车,出租车开得很慢,像一条在淤泥里游的鱼。
清心居就在巷子尽头。
门面不大,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字,字是烫金的,金漆有些掉了,斑斑驳驳的。门口摆着两盆铁树,叶子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买家峻推门进去。
里头比外面看着大。一个不大的堂屋,摆了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嗑瓜子聊天,没人注意他。
老板娘迎上来,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几位?”
“找人,常先生定的位。”
老板娘点点头,朝里头努了努嘴。“最里头那个卡座,常先生已经到了。”
买家峻穿过堂屋,拐进一条窄走廊。走廊两边是几个小包间,门都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声音。走到最里头,右手边是一个半开放的卡座,用屏风隔开。
常军仁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喝了一半。
他看见买家峻,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买家峻坐下来,老板娘跟过来添了一副茶具,倒上茶,走了。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常军仁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些。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袋很重,脸上那层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买家峻注意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三四个烟头。
常军仁不抽烟。至少以前不抽。
“什么时候开始的?”买家峻指了指烟灰缸。
常军仁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自己抽了烟,苦笑了一下。“最近。睡不着觉,抽两根能压一压。”
“身体要紧。”
“身体没什么要紧的。”常军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像是嫌茶苦,“要紧的是别的事。”
买家峻没接话,等着他说。
常军仁放下茶杯,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搁在桌上,用两根指头按住,慢慢推到买家峻面前。
“你看看。”
“什么东西?”
“解宝华在云顶阁的消费记录。”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买家峻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不光是他,还有别人。韦伯仁、解迎宾,还有几个下面县市区的头头脑脑。时间跨度三年。”
买家峻的手停在U盘上方,没拿。
他看着常军仁的眼睛。
常军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买家峻问。
“你别管怎么来的。”常军仁说,“你就当是匿名举报。”
“老常。”
“别叫我老常。”常军仁打断他,语气忽然有些急,“我跟你说,这些东西我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为什么攒?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出了事,别人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我连个证据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像是已经尝不出苦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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