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那辆神秘大货车究竟是谁派的? (第1/2页)
买家峻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其实他不想来医院。
胳膊上那点擦伤,贴两块创可贴的事,犯不着兴师动众。但司机老李不干,说买家峻你要是不去检查,我就给嫂子打电话。买家峻没结婚,哪来的嫂子?老李说的嫂子是他姐。他姐要是知道了,能从老家坐高铁赶来,把他骂得三天抬不起头。
所以买家峻去了。
拍了片子,没事。开了点碘伏和纱布,花了四十七块钱。老李非要替他付,买家峻没让。四十七块钱,他付得起。
从医院出来,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老李去开车了,停车场在对面,要走一段路。买家峻让他别急,慢慢来。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台阶下面哭,哭得很伤心,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安慰她。买家峻看了两眼,移开目光。
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买家峻同志,今天的教训只是开始。收手吧,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大家都好过。”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错别字,语气客气得不像威胁。但就是这种客气,让人后背发凉。
真正想吓你的人,不会说狠话。
会说狠话的人,心里其实没底。
说这种客气话的人,才是真的有把握。
买家峻没有删,也没有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烟抽完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老李的车开过来了,停在台阶下面。
买家峻上车,关门。
“回去?”老李问。
“回去。”
车子开动,驶入夜色。
老李开车很稳,不像下午那样慌张。他是个老司机了,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样的路都走过。但下午那一下,真把他吓着了。
“买家峻,”老李一边开车一边说,“下午那个事,我觉得不太对。”
“怎么不对?”
“那条路我熟。”老李说,“那个岔路口进去是个工地,去年就停工了,里面根本没人。大货车不会从那里头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买家峻看着后视镜里老李的脸,那张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表情很复杂。
“老李,你跟我时间不长,但你是老单位跟过来的。有什么话,你就说。”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买家峻,我怕说了你不高兴。”
“你说。”
“我觉得那辆货车是故意的。”老李一口气说完,像是憋了很久,“那条路我开了多少趟了,从来没有大货车从那个口子出来。今天那个车,冲出来的时机太准了,正好是我们开到路口的时候。早一秒晚一秒都不会撞上。就是算好的。”
买家峻没说话。
老李又说:“买家峻,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你不怕事。但你得小心。这个地方,水太深。”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谢谢你,老李。”
老李不再说了。
车子拐进市委家属院,停在楼下。
买家峻下车,跟老李说了声早点休息,上楼去了。
他住的是三号楼,五楼,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够住。前任留下的,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清正廉洁”。买家峻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觉得有点讽刺。
不是讽刺写字的人,是讽刺自己。
清正廉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上午,他去看了安置房工地。工地停工了,钢筋锈了,水泥袋子堆在那里,被雨淋得硬成了石头。几个工人在那里晒太阳,说是包工头跑了,两个月的工钱没发。
中午,他跟几个群众代表聊了聊。那些人情绪很激动,说房子拆了三年了,安置房还没盖起来,一家老小租房子住,房租一年比一年贵。
下午,他回市委,半路上就出了事。
晚上,收到了那条短信。
一天之内,警告、威胁、下马威,全齐了。
买家峻喝了口水,水有点凉,凉得胃不舒服。
他想打个电话,但不知道该打给谁。
打给上级?上级只会说,你自己看着办,要有大局观。
打给纪检?纪检说,你先把证据整理好,按程序来。
打给朋友?朋友会说,你何必呢,那个位置不好坐,早点回来算了。
没人能帮他。
他得自己扛。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来电显示:韦伯仁。
买家峻接起来。
“买家峻,睡了没?”韦伯仁的声音很热情,像是在打电话给一个老朋友。
“没有。韦秘书,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今天下午出了个小事故,打电话问问,人没事吧?”
“没事,擦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说,“买家峻,我跟你说个事。解秘书长刚才还跟我提起你,说你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体。他说改天请你吃饭,给你压压惊。”
买家峻说:“替我谢谢解秘书长,吃饭就不必了,工作忙。”
“哎,这你就不对了。”韦伯仁的语气变得有点嗔怪,“解秘书长是好意,你不能拒绝。再说了,你来沪杭新城这么久,还没跟解秘书长好好坐坐。这不合适。”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说:“那行,等有空的时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韦伯仁笑了,“对了,买家峻,你那个专项调查组,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有眉目了吗?”
“有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说,“买家峻,我是支持你的。你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支持你。但有些事,你得注意方式方法。沪杭新城的摊子大,关系复杂,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买家峻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韦伯仁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会。”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韦伯仁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
下午出事,晚上就来电话。说是关心,其实是试探。试探他什么?试探他有没有被吓倒,试探他会不会退缩,试探他对解宝华的饭局是什么态度。
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上是谁的人,谁都说不清楚。
买家峻来沪杭新城之前,打听过韦伯仁。老单位的同事说,韦伯仁这个人很聪明,跟谁都处得来,从来不站队。但也有人说,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他站的是利益,谁有好处他就跟谁。
现在看来,韦伯仁和解宝华走得很近。
至少表面上很近。
买家峻又点了根烟。
今晚的第三根了。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一天也就三五根。但今天抽得特别多,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抽了大半包。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一个人。
花絮倩。
云顶阁的老板。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饭局上。那天是解宝华做东,请了几个企业家,买家峻作为新来的领导,被叫去作陪。
花絮倩坐在解宝华旁边,穿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不是很漂亮,但很有味道,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
整个饭局,她都没有怎么说话,就是倒酒,布菜,偶尔笑一笑。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每一个人,看每一道菜,看每一个细节。
饭后,买家峻去洗手间,花絮倩也跟了出来。
“买家峻,”她在走廊里叫住他,“你手上的那块表很好看。”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是一块老款的上海牌,他父亲留给他的。
“谢谢。”
“我是说真的。”花絮倩笑了笑,“现在戴这种表的人不多了。”
买家峻没接话。
花絮倩也不在意,说:“买家峻,以后有空来云顶阁坐坐,我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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