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 (第1/2页)
买家峻第二次去云顶阁,是在一个雨夜。
第一次是暗访,走的后门,穿着件灰夹克,混在几个外地客商中间,在酒店一楼的茶座坐了半个钟头。那半个钟头里他看见了几个人——建设局的副局长老贺,城投公司的副总小梁,还有一个是解迎宾的司机,姓马。三个人从电梯里出来,说说笑笑,老贺手里拎着个手提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的什么。茶座的服务员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四个人便往酒店深处去了。
买家峻那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云顶阁,三楼有贵宾区,需刷卡进入。
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是花絮倩打的电话,用的是酒店的座机,声音压得很低:“买书记,明天晚上有个聚会,您要是方便,可以来看看。”
买家峻没问她是什么聚会,也没问她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只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字:“好。”
放下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是沪杭新城正在建设中的核心区,几栋写字楼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塔吊的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信号。他忽然想起刚到任那天,韦伯仁陪他看新城规划展览馆时说的话:“买书记,您看这一片,三年之后就是沪杭的新中心。解总——就是解迎宾,他对这一片的贡献不小。”
当时韦伯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解迎宾是这里的功臣,动他,就是动新城。
买家峻没有接那个话茬。他只是站在规划沙盘前,看着那些精致的微缩模型,心里想的是安置房工地上的那些老人。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下雨天屋顶漏水,冬天没有暖气。而他们的房子,本该在去年年底就交付了。
那个晚上,他第一次收到匿名威胁信。信是塞在办公室门缝里的,用的是那种最普通的A4纸,打印着几行字:“买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火太大,烧了自己的眉毛。”
他把信放进抽屉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此刻是晚上七点半,雨还在下。
买家峻的专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对面的巷子里。他没让司机跟进去,自己打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过马路,从正门进了酒店。
花絮倩在大堂等他。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朵上一对翡翠耳环。那耳环的成色极好,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买家峻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买书记,这边请。”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
她领着买家峻穿过大堂,经过前台时,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站起来叫了声“花总”,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他们走进电梯,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按了“5”楼的按钮。
“三楼是贵宾区,”花絮倩解释道,“五楼是我的私人会客室,今天没有别人,安全。”
买家峻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电梯在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到了四楼的时候,她才开口:“我爸当年也是做工程的。跟你现在查的那些人一样,被人当枪使,出了事没人管,最后跳了楼。”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一年我十七岁,刚考上大学。学费都交了,宿舍的被子都铺好了,辅导员打电话来说,你爸出事了。我坐火车回去,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
花絮倩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我开这个酒店,一开始就是想弄清楚,我爸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她说,“后来查清楚了,但已经走不了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的“走不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走不了,是知道得太多了,走了就是死。
花絮倩的会客室不大,布置得却很讲究。一张红木书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是沪杭一位退了休的老领导。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大部分是新的,只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是《红楼梦》。
“坐吧。”花絮倩给他倒了杯茶,“他们八点半开始,在三楼的‘听竹轩’。今晚是解迎宾做东,请的是省里来的人。”
“省里的谁?”买家峻问。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姓孙,具体什么职务不清楚。是韦伯仁牵的线。”
买家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韦伯仁——市委一秘,市委书记身边最信任的人。如果他在替解迎宾牵线搭桥,那就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了。
“还有谁?”
“杨树鹏的人也会来。”花絮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地下组织。他们跟解迎宾合作好几年了,新城一半的土方工程、拆迁工程,都是他们的人在干。钱从解迎宾那里走一圈,再分给下面的人。有些人的账户上,一年就是几百万。”
买家峻放下茶杯,看着花絮倩。“这些事,你手上有没有证据?”
花絮倩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按在U盘上,没有松手。
“这里面有我三年多来陆陆续续收集的东西——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照片,还有一些录音。买书记,这些东西我本来是留着保命的。给你了,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买家峻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的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我不会拿你的命开玩笑。”买家峻说。
花絮倩松开手,把U盘推到他面前。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买书记,我爸叫花德厚。你要是查一查,应该能查到。他是做工程的,给解迎宾的楼盘供混凝土。工程款拖了两年不给,他到处借钱垫资,最后还是被坑了。跳楼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被雨声裹着,有些模糊。
“我找到他尸体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三十七块钱。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写着‘解总答应年前给钱的’。那是我爸的字,我认得。”
买家峻把U盘收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花絮倩身后,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花絮倩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那对翡翠耳环取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去年找人估过价,说是能值二十多万。我一直没舍得卖。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是我妈戴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