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彩票风波 (第1/2页)
五月二十八,赈灾彩票发行的第三日。
清晨的北京城,各衙门口已排起长龙。百姓们手持铜钱,翘首等待购买那张印着“赈灾济民”红字的纸片。百文一张,头奖千两——对寻常人家,这是天文数字。
礼部侍郎黄道周亲自在户部门前监督,面色铁青。他身后立着告示牌,上书三条禁令:“一,每人日限购十张;二,严禁官吏强售;三,所筹银两用途每日公示。”字迹工整,墨迹犹新。
“黄大人,”一个小吏快步跑来,“西城有贩子加价倒卖,一张卖到二百文!”
“拿!”黄道周从牙缝里挤出字,“凡倒卖者,没收所得,杖二十!”
“可……可那人说他是王主事的亲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黄道周怒道,“去拿!若有阻拦,连阻拦者一并拿下!”
这一幕,被微服察访的朱由检远远看在眼里。他今日未带仪仗,只与王承恩、曹化淳着便衣混在人群中。
“黄道周倒是认真。”朱由检低声道。
曹化淳接话:“黄大人虽反对彩票,但既领了监督之责,便一丝不苟。昨日还亲自查账,发现有个书吏少记了三两银子,当场打了十板子。”
正说着,前方忽然喧哗。一个老农攥着彩票跪地大哭:“中了!我中了!头奖!一千两啊!”
人群哗然。黄道周快步上前,查验彩票、核对编号,确认无误后,当场命人抬出十个装满银锭的木箱。阳光下,白银闪闪发光。
“老人家贵姓?何处人氏?”黄道周问。
“小老儿姓张,通州张家湾人……”老农颤抖着,“儿子修黄河没了,儿媳改嫁,就剩我和八岁的孙子……这钱、这钱……”
“按章程,头奖千两,当场兑付。”黄道周朗声道,“但本官提醒你:财不露白。你可要官府派人护送你回乡?”
“要!要!”老农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
白银装箱,由十名兵丁护送,浩浩荡荡出城。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真给啊!一千两!”
“朝廷说话算话!”
“快,我也买几张,万一中了呢……”
购买队伍更长了。
朱由检满意点头,转身离开。他知道,这老农中奖的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北直隶,彩票销售将迎来高潮。
然而刚回宫,就有坏消息等着。
御书房内,李振声呈上参谋司紧急报告:“陛下,彩票发行三日,共售出八十万张,得银八万两。但问题频出:其一,各地有官吏强摊派,每户必须购买;其二,有奸商伪造彩票,已发现百余张;其三,部分清流官员联名上书,斥彩票为‘朝廷聚赌’,败坏民风。”
朱由检皱眉:“强摊派者,查实即革职。伪造彩票者,交刑部严办。至于清流……”他冷笑,“他们若有更好的筹钱办法,朕洗耳恭听。”
话音未落,王承恩急报:“皇上,都察院十三位御史在午门外跪谏,要求立即停发彩票。”
朱由检脸色一沉:“朕去见见。”
午门外,烈日当空。十三名御史跪在滚烫的青砖上,汗流浃背却神情肃穆。为首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文震孟,已年过六旬。
“文卿这是何意?”朱由检站在阴凉处,语气平静。
文震孟抬头,朗声道:“陛下!《尚书》有云:玩人丧德,玩物丧志。今朝廷发行彩票,与民争利,诱民以赌,实乃败坏人心、动摇国本之举!臣等恳请陛下即刻停止,以正风化!”
“文卿可知陕西蝗灾?可知需要三十万石粮赈济?”朱由检问。
“天灾当以正道应对。可减宫廷用度,可劝百官捐俸,可命富户输粟……何至于用此歪门邪道?”
“减宫廷用度,朕已减四成;劝百官捐俸,去岁已捐过一轮;命富户输粟……”朱由检冷笑,“江南富户囤粮抬价,李信正查办。文卿还有何良策?”
文震孟语塞,但仍坚持:“纵有万难,亦不可坏人心术!今日朝廷诱民以赌,明日百姓便不思耕种、不务正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好一个大道理。”朱由检向前一步,“那朕问你:是眼睁睁看着陕西百姓饿死、酿成民变好,还是用这‘歪门邪道’筹钱购粮好?是民风虚名重要,还是万千性命重要?”
“这……”文震孟额头见汗。
“文卿跪在此处,口称仁义道德,心中可有陕西灾民半分?”朱由检声音渐厉,“你若真有爱民之心,朕给你个差事——明日启程赴陕西,协助陈奇瑜赈灾。亲眼看看,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需不需要你这套大道理!”
文震孟浑身一震,伏地不语。
朱由检环视众御史:“还有谁要去陕西?朕一并准了。在那里待三个月,看够了,想明白了,再回来跟朕讲道理。”
无人应答。
“既然不去,就回去好好想想。”朱由检转身,“彩票发行三月,灾情缓解即止。这三个月内,谁再以空谈阻挠赈灾,朕就让他去陕西亲身体验灾情!”
众御史面面相觑,终究缓缓起身,踉跄离去。
朱由检回宫途中,对曹化淳道:“盯紧这些人,若有人暗中串联生事,立即报朕。”
“奴才明白。”
五月二十九,陕西。
陈奇瑜站在黄土塬上,望着眼前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蝗虫如乌云般掠过,所过之处,绿色尽消。虽经掘卵、放鸭,但这批飞蝗从河南方向而来,势不可挡。
“大人,已有三县报灾,受灾农田十万亩。”小吏声音发颤。
“彩票筹款到了多少?”
“第一批两万两已到,正购粮运来。但远水难解近火……”
陈奇瑜咬牙:“传令:凡捕蝗一斗者,换粮两升!提价!组织所有民夫,男女老幼齐上阵!能救一亩是一亩!”
命令下达,黄土塬上出现奇景:百姓用网兜、床单、门板,一切能用之物扑打蝗虫。孩童追着蝗群奔跑,妇人用锅盆敲打恐吓。田间地头,烟尘四起。
陈奇瑜亲持竹竿扑打,汗透衣衫。一位老农拉住他:“大人,这样打不完的。小老儿有个土法——挖深沟,沟底铺干草,夜间在沟边点火,蝗虫趋光飞来,落入沟中,再烧之。”
“有效?”
“祖上传下的,试过。”
“立即推广!”陈奇瑜下令,“凡挖沟灭蝗者,额外赏粮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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