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欺软怕硬14 (第2/2页)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时疾时徐,点点寒光笼罩周身;时而如灵蛇出洞,角度刁钻凌厉。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嘶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跳跃的光斑与他手中冷冽的剑光交织,竟有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芷雾心头微震,周屹脸上见过的神情她从未见过。
冰冷锋利,带着杀气……可在那冰冷锋利的深处,又似乎压抑着某种极为沉重、极为浓稠的悲伤与痛苦。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冰冷而悲伤的情绪里,与手中凌厉的剑招奇异地融为一体。
这样的周屹,陌生得让芷雾有些恍惚。
她印象里的周屹,是苍白的,是冷淡的,是会不动声色给她挖坑、再茶里茶气向她爹告状的讨厌鬼。
可眼前这个人,仿佛撕去了所有温吞平淡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尖锐、痛苦、甚至有些狰狞的底色。
他好像……不开心。
芷雾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她安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并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弄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如来时一般,轻轻地离开了。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的那一刻,院子里,周屹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做完,长剑挽了个剑花,垂于身侧。
他的呼吸因运动而略显急促,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屹微微偏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院门的方向,在那道早已空无一人的缝隙处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晚膳时分,元文翰回府比平日稍晚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芷雾留意到。
等用完饭,元文翰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些公务,芷雾磨磨蹭蹭,也跟了过去。
“爹爹。”她端着一盏丫鬟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比平日乖巧许多。
元文翰从公文堆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温声道:“团团有事?可是银钱又不够花了?”
“才不是呢。”芷雾撇撇嘴,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腮,做出一副闲聊的姿态,“爹爹,周屹表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元文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审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好奇嘛。”芷雾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你看他,气度不像寻常人家出身,学问也好,还会武……可他家里怎么就放心他一个人跑这么远,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家里人呢?都不管他吗?”
元文翰沉默了片刻,“你表哥他……”
他端起女儿方才放在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避重就轻,语焉不详:“他家中近来有些变故,处境艰难。有些事,爹爹不便与你细说。你只需知道,他年纪轻轻,却已历经坎坷,很不容易。”
芷雾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语气里那丝沉重的怜惜,这是她很少在爹爹脸上看到的神情。
她心念微动,试探着问:“他……他的爹爹娘亲呢?”
元文翰避开女儿的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叹了口气:“他母亲……刚去世不久。”
“那他爹爹呢?也不疼他吗?”芷雾追问。
元文翰没有直接回答,最后只化作一句语重心长的叮嘱:“团团,屹儿他……如今可依靠的人不多。他不与你计较,但你平日也不要总与他不对付。”
这些话已足够在芷雾心里勾勒出一个令人心疼的形象:一个刚刚失去母亲,不被父亲喜爱,甚至可能被家族抛弃,不得不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还险些丧命的少年。
芷雾不说话了。
她想起白天在竹轩外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在剑光中冰冷而悲伤的身影,那双狠厉决绝却又仿佛承载着无尽痛楚的眼睛……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他真的,很不开心。
从书房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里的风格外温柔,带着花草的清香,可芷雾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眼前不断闪过周屹练剑时的眼神。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芷雾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星河寥落,明月孤悬。
不知那个很可怜的人,今夜是否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