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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那三分钟里,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第367章 那三分钟里,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第2/2页)
  
  他穿着灰色的卫衣,戴着毛线帽,头发有点长,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一个洞。
  
  他把自己那把用了好几年的吉他递过来,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这是我的吉他。
  
  小天使应该用好琴。”
  
  李星辰接过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声音很润。
  
  他点了点头,坐下来,调了一下弦,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曦曦。
  
  曦曦小胸脯抬起来,稳稳地站在他旁边。
  
  李星辰的手指落下,弹起了《虫儿飞》的前奏。
  
  简单的和弦,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干净得像山泉水。
  
  让现场人的眉目都是一松。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曦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街区都安静了。
  
  曦曦连续唱着。
  
  清澈的童声,低低的嗓音。
  
  却仿佛带给人淡淡的悲伤。
  
  那些还在说话的、还在录像的、还在擦眼泪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没有手机外放的噪响,连远处教堂的钟声都好像在为这一刻让路。
  
  她的声音在石板路上弹跳,在古老的建筑之间回荡,像风铃被晚风吹动。
  
  那种干净不是技巧可以达到的,那种纯粹不需要任何修饰。
  
  她用最本来的声音,唱最本来的歌。
  
  每个人愣愣看着。
  
  仿佛被声音洗涤了一般。
  
  那个递吉他的街头艺人,从曦曦开口的第一秒起就再也没有眨过眼。
  
  他做了十年的音乐,在地铁站、在广场、在逼仄的小酒吧里唱了无数首歌。
  
  他见过醉酒闹事的听众,见过冷漠的路人,见过有人在他唱歌时把硬币扔进他的琴盒,不是为了鼓励,是为了让他闭嘴。
  
  他曾经质疑过自己,怀疑过音乐到底有没有意义。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听着曦曦唱歌,眼眶湿热。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歌不是没有意义的
  
  ...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
  
  她来自瑞士一个叫圣加仑的小城,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情感动了。
  
  但此刻,听着一个小女孩唱着这样轻轻的歌。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层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外壳,被一只小手轻轻敲了一下。
  
  .......
  
  人群越来越密,但越来越安静。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曦曦身上,她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有擦干净的冰淇淋,泛着微光,像一颗小星星。
  
  有人第一个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举过头顶。
  
  然后第二个,第十个,第几十个。他们没有商量,没有约定,光点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摇曳,像成千上万只萤火虫飞进了日内瓦的街头。
  
  李星辰弹完了《虫儿飞》。
  
  人群没有动,好像谁都不愿意先走。
  
  曦曦仰头看着那些光点,眼睛映着光。
  
  她不知道那些光点的含义,但她觉得好漂亮。
  
  .......
  
  一曲唱完,掌声不大,因为很多人还沉浸在那种柔软的情绪里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不想鼓掌,是手跟不上心。
  
  心还飘在那片被歌声托起的云端,手忘了动。
  
  那个递吉他的街头艺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用力鼓了几下掌,又停下来,用袖子擦眼角。
  
  他用不流利的英文对李星辰说,声音沙哑:“你女儿的声音,像天使。”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Angel。”
  
  这个词在人群里传开,像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荡过去。很多人开始点头,不是客气的附和,是真的认同。
  
  有人轻声用法语对同伴说:“这声音太美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光。”
  
  另一个瑞士老人摘下墨镜擦眼泪,被旁边的人看到了,他也不躲,大大方方地把眼镜布拿出来,慢慢地擦,嘴里念叨着:
  
  “我孙子也有这么大,他在苏黎世上学,一年没回来了。”
  
  他听着歌,想孙子了。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但铺天盖地。
  
  又有人喊“再来一首”,这次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人一起喊,越喊越齐。
  
  李星辰看了一眼曦曦。曦曦已经唱开了,情绪完全上来了,主动拉着爸爸的手晃了晃,仰着小脸说:
  
  “爸爸,唱鲁冰花!曦曦要唱鲁冰花!”
  
  她知道这首,妈妈每次听都会眼眶红红的。
  
  李星辰点点头,吉他声变了。
  
  《鲁冰花》的前奏比《虫儿飞》更沉,更缓。
  
  曦曦开口:“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干净,但旋律里有另一种东西。
  
  不是技巧能教会的,不是练习能练出来的,是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恋,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旁边的华国留学生自动开始小声翻译,用英语和法语跟身边的外国人解释歌词的意思。“妈妈的话,mOther‘S WOrdS。”
  
  “思念,miSS。”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the StarS in the Sky are Silent。”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曦曦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往上扬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情绪到了那里自然就上去了。
  
  她不知道“天涯”是什么意思,但妈妈说过,以前她和爸爸距离很远,
  
  就叫“天涯”。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妈妈想起来会掉眼泪。
  
  ....
  
  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瑞士老人忽然摘下眼镜,这一次他没有擦,他任由眼泪顺着鼻翼两侧的皱纹往下淌。
  
  他的女儿在澳大利亚,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每年圣诞节会寄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爸爸保重身体”。
  
  他把那些卡片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打开那个抽屉,摸一摸那个铁盒子,不拿出来,就是摸一下,知道它在。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李星辰的吉他声在这里变轻了,轻到像耳语,像妈妈在孩子睡前哼的摇篮曲。
  
  不少外国人看着这样的场景,在后面不由得纷纷感叹。
  
  我不懂她在唱什么,但她的声音像一只柔软的手,伸进我的胸膛,轻轻握住了我很久没有跳动的心脏。
  
  在那三分钟里,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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