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第二日的晨光 (第2/2页)
沈清辰不时停下来拍摄。她拍面包店老板揉面的手,拍裁缝店老板娘专注的侧脸,拍水果摊上水滴在芒果上的反光。苏静教授安静地看着,偶尔轻声说一两句:“角度可以再低一点”“光线从这里打过来会更好”“注意背景的层次”。
她们在一家传统咖啡店前停下,要了咖啡和咖椰吐司。沈清辰帮苏静教授调整好轮椅的位置,两人坐在街边的小桌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教授,”沈清辰咬了一口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您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背着相机到处走吗?”
苏静教授笑了,眼神变得深远:“何止。我年轻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野’。”她端起咖啡杯,慢慢喝着,“八十年代初,我带着一台老式海鸥相机,一个人去了XZ、XJ、内蒙古。那时候交通不便,条件艰苦,但拍出来的照片,现在看还是很有力量。”
沈清辰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苏静教授,背着相机,独自走在广袤的土地上。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热爱。
“后来呢?”她问。
“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这样自由地行走。”苏静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觉得遗憾。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创作方式。当母亲的那几年,我拍了很多家庭、孩子的照片,现在回头看,那些作品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温柔。”
这话让沈清辰心里一动。她想起自己成为母亲后的创作变化,和苏教授的经历何其相似。
“教授,您觉得……作为一个女性创作者,家庭和事业之间,真的可以平衡吗?”她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苏静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街对面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走过,目光温柔。“‘平衡’这个词,本身就有问题。”她缓缓开口,“好像这两者是对立的两端,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走在中间,不能偏颇。”她转头看向沈清辰,“但事实上,家庭和创作不是对立的两极。它们都是生活的一部分,都是创作的土壤。”
她顿了顿:“我的建议是,不要想着‘平衡’,想着‘融合’。让你的家庭生活成为创作的一部分,让你的创作成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不要分割,不要对立。当你不再把它们看作需要平衡的两件事,而是看作完整生活的不同面向时,你就会找到自己的节奏。”
这番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沈清辰心里某个困惑的角落。她长久以来纠结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新的理解角度。
“谢谢您,教授。”她真诚地说,“这些话对我很有帮助。”
“不客气。”苏静教授微笑,“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有迷茫,有困惑,但也有无限可能。”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先生那边该结束会议了吧?”
沈清辰这才想起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拿出手机,有一条陆明轩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早餐会议刚结束。下午的会面改到四点了,陈总需要多休息一会儿。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回复:【好。我在苏教授这里,您说地方,我过去找你。】
很快,陆明轩发来一个餐厅地址,就在酒店附近。沈清辰推着苏静教授慢慢往回走,路上两人又聊了很多。关于艺术,关于生活,关于如何在漫长的人生中保持创作的初心。
送苏静教授回到公寓楼下时,老人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这个送给你。是我年轻时的摄影随笔,也许对你有些启发。”
沈清辰双手接过,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谢谢教授,我会认真看的。”
“去吧。”苏静教授温和地笑着,“和你先生好好享受在新加坡的时光。记住,旅行不只是看风景,也是重新看见彼此。”
沈清辰点头,目送阿玲推着苏教授走进电梯,才转身离开。
往餐厅走的路上,她翻开了那本书。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给所有在路上的眼睛——苏静,1987年于敦煌。
书的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苏静教授站在沙漠中,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回头看着镜头,眼里有光。照片下面写着一句话:我走得很慢,但我从不后退。
沈清辰看着这句话,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她合上书,把它小心地放进相机包的内层。然后抬起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