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马溺沼泽 之 拨开乌云入烟瘴 (第1/2页)
满江红.入烟瘴
瘴锁荒衢,凝焦痕、冷雨凄恻。
凭笔处、半生荣瘁,寸心难折。
戳破尘寰贪浊事,惹来群小眉峰蹙。
越寒绳、布鞋印烟灰,迎霜履。
权焰炽,空自怵。迷局设,谁能识。
指火源、据理叩公门,声如掷。
旧履曾沾田埂泥,初心未负黎元诺。
拨烟瘴、再问是非凭,寻公道。
“若公道只剩天知道,那‘人’字便没了分量,‘人民’也成了懦弱的附庸,失了真正的含义。”
肖童将笔轻轻搁在柜台上,她太清楚这支笔了 —— 它是她的荣光,市场里的个体户们,谁要写要算、填单记账,都离不得这支笔,那是求助者实打实的敬重;可这支笔,也给她惹过不少麻烦。物业管理所的那些头儿,向来忌惮她,总怕她这支笔太锋利,稍不留神就戳穿他们的行径,捅到报社、捅到杂志,捅到青天白日底下。就像那个常年叫着 “爱民”的领导,曾阴阳怪气地对她说:“我们的好事也轮不到你来报道。”
肖童当时便当面回敬,语气带着一点不卑不亢的取笑:“坏事自然更轮不到我来说,可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伤害个体户的坏事呢?”
说到底,这支笔是荣光,也是软肋。它如刀般尖锐,却填不饱肚子;她的生计,终究要从这地摊上讨来。可骨子里的那点韧劲,偏就是这支笔给的,纵使长夜覆八方,也得有笔锋破苍穹的勇气。
肖童抬手拉了拉压皱的旗袍下摆,指尖顺过布料,抚平些许褶皱,也似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她抬眼望向阳德峰的摊位,脚步沉稳地迈了出去,抬腿,稳稳跨过了那道连在金山食杂店门口的警戒线。
那两个负手立在警戒线前的制服年轻人,仿佛早料定肖童必会赶来,必会跨过这道线。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天空 —— 自建民房与被烧毁的百货行分列两侧,勾勒出一条近百米的巷道。
人群都贴着自建民房的铺面门口,或立或坐:远处的人仰头伸脖、翘首张望,近处的则默默伫立,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只剩无声地观望。道路中央,那抹军绿映衬下的皮鞋格外扎眼。“好精致。” 肖童暗自想道,这般样式的皮鞋,她的父亲、叔伯也都有过。
巷道里格外空旷,唯有阳德峰那处被火烧过、仍带着残余火星和焦灼的摊位前,几抹军绿在来回晃动,打破了周遭的死寂。而阳德峰垂着眼,望着正握着他的手、执意不让他上前的妻子,蒋炳英温柔与挣扎交织的目光,让空气里更添几分沉滞。
肖童胶底布鞋的鞋尖凝着水渍,肤色袜子上印着淡淡的灰烬痕迹,她一步步挪动脚步,稳稳朝那一双精致的皮鞋走去。
那一双皮鞋,分明还印着她记忆里最清晰的模样。
曾踏过五通甘蔗地的青纱帐,与蔗农并肩蹲在田埂上唠收成;曾踩过小江水库的湿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察访实情;曾穿行于五通山村小学的课桌间,请出中国第一代跳水教练员;也曾在昏黄的油灯下,为来县城汇报工作的社员群众热过一碗炒饭 —— 而这双鞋的主人,还曾弯腰对着田埂上的群众轻声问:“今年打的粮,够不够吃?”
“你进来干什么?” 话音落下,比巷子里的冷雨更刺骨。
“配合您把事情查清楚,也替市场里的个体户盯着点,看看公道能不能落到实处。”黑色胶底布鞋与精致皮鞋,在警戒线前对齐成一条直线,一矮一高,泾渭分明。肖童娇小的身影立在那里,单薄得像风中欲折的苇草,却偏透着一股折不弯的韧劲。
“过去吧,就签个字。”冰冷的命令再度落下,语气平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毫无半分波澜。阳德峰指尖轻轻掰开妻子蒋丙英紧攥着他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