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26） (第2/2页)
　　
　　“报告长官，我叫松本和夫！”
　　
　　“哦……这样啊。你作为士兵立下了多项战功，该有资格接受士官培训的。”麦克尼尔这时也注意到了对方胸口的姓名牌，他向附近的士兵们挥了挥手，打散了众人的议论，“大家都知道，特别机动大队里有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战斗人员……重要的不是他们的过去，而是现在。小林彻过去是日本的内阁副官房长官，甚至还做过前后不到两个月的临时首相，于是他认为日本理所应当地要由他统治，哪怕他过去和现在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都在破坏防疫工作……我们若是按这样的思路组织防疫工作，就会犯同样的错误。好了，尽快清理已占领设施各处，把躲藏在角落里的敌人都揪出来。”
　　
　　大崎发射场控制中心被特别机动大队完全占领后不久，中村清次郎指挥的第一中队也顺利地夺取了种子岛机场。虽说麦克尼尔估计还对撤离种子岛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敌军很可能会殊死抵抗、为逃离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但战斗在空降突袭机场的第一中队击毙了十几名胆敢开火还击的敌军士兵后就因中村清次郎广播了大崎发射场陷落的消息而结束了。把这些丧失抵抗意志的敌人捆绑起来之后，中村清次郎又连忙应麦克尼尔的要求挥师南下、攻打只能绝望地继续抵抗下去的竹崎发射场。正午的太阳高悬天空时，整个种子岛都已落入特别机动大队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该地的特别机动大队消灭了超过300名敌方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同时俘虏了100余名自愿或非自愿地放弃抵抗的敌人。与已经取得的战果相比，三十余名官兵的伤亡似乎是众人可以接受的代价。
　　
　　“瞧瞧，日本的土地上有这么多肤色各异的外国友人，愿意隐姓埋名地辛勤工作，只为了服务于一些企业和一些野心家不可告人的阴谋。”麦克尼尔要求把俘虏中的所有技术人员都送到大崎发射场控制中心，他本人就坐在主控室里接见这些吓得魂不附体的幸存者，“按照GHQ的规定，我就是把你们当场【净化】，也不会有人为此追究我的责任。毕竟，日本境内全体普通钢皮病患者对扩大疫区的贡献，恐怕还赶不上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
　　
　　“饶命啊，长官……我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才不得不为他们卖命。”几名工程人员带头向麦克尼尔求饶，他们的说法大概也是其余保持沉默者内心的真实呼声，“什么科学家、工程师之类的头衔……那都是骗人的。没了公司保护，我们随时都会和那些钢皮病患者一样暴毙街头。”
　　
　　“假使你们不被这样的企业雇佣、不像签卖身契那样把自己整个人卖给他们就只能死在街头，那你们的本事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明。”想到天西机械公司内的那些合同，麦克尼尔又一时语塞了。不过，天西贤治在某些方面还保留着必要的底线，至少没有像贝壳公司那样给雇员配备实则装有天启病毒制剂的【快速止血剂】——几分钟前有特别机动大队士兵试图用缴获的制剂给俘虏止血时发现了真相。“会有人来接替你们的工作，你们已经没用了。认为自己还有用的可以找我报名参加下一项发射任务，我会酌情在法庭上为你们求情的。”
　　
　　“别太得意了，美国佬。你现在当着军官、享受着纳税人的供养，可是等你不再是军官了，你的处境只会和之前的我们一样……甚至更惨！”话音未落，一名谢了顶的白人男子跳起来指着麦克尼尔的鼻子骂不绝口，他说着一口很容易被人错听成荷兰语的英语，“那些向你发号施令的政客和将军，可不在乎你的死活——”
　　
　　“快把他拖走！”一旁的春日秋水和数名部下一拥而上，很快制服了不怎么安分的工程师，“剩下的人也听好了，管住你们的嘴，别说不该说的话。”
　　
　　“不，就让他们继续说吧。做不了有用的事已经足够可悲了，要是再不能说几句实在话，他们就像从未在世上活过一样，连我都要为他们的人生感到惋惜。”麦克尼尔叹了一口气，制止了部下们对敌方技术人员的威胁。仅仅说几句漂亮话无济于事，但他并不愿重蹈雷德蒙德·波义尔的覆辙。“敌人会很快知道种子岛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届时他们有可能派遣突袭部队尝试着夺回种子岛，也有可能向种子岛宇宙中心发射导弹、摧毁这里的发射设施。只把种子岛夺回却不利用敌人给我们提供的有利条件，实在是太可惜了……因此，我军接下来要坚守此地、用敌人修好的发射场去发射能对付敌人的武器。”
　　
　　仅凭这句话，春日秋水就可以断定麦克尼尔所说的武器绝对不是导弹或稍微经过些改造的导弹。十个小时以前他还在为攻打福冈的军事行动做准备，而现在他却站在种子岛的大崎发射场控制中心里与麦克尼尔一同庆祝短暂的胜利，这一切都源于麦克尼尔临时更改的作战指示——又或者是早有预谋。与其相信麦克尼尔突发奇想地决定善用敌人修复的发射场，春日秋水更愿意相信这原本就是麦克尼尔计划中的一环，但他无意去深究背后的缘由。并非日本人的麦克尼尔正在一步步切实改善日本的处境，而身为日本人的茎道修一郎和小林彻之流却策划着什么或许要全体日本人为之陪葬的巨大阴谋，这倒错的现状促使春日秋水对一切他无从染指的事务保持着足够的敬畏。
　　
　　每个时代里都会有人在感性和理性的驱使下履行应尽的义务。
　　
　　应麦克尼尔的要求，特里同和十几名士兵押送着另一批俘虏从竹崎发射场赶到了大崎发射场，将特别机动大队在种子岛抓获的所有俘虏集中于大崎发射场控制中心地下设施关押起来。随后，军事生涯比大部分战友都长的少年前往主控室听候麦克尼尔的调遣，还怀揣着也许只有麦克尼尔本人能够解答的疑问。
　　
　　“这些人好像并不是那恐怖计划的忠实追随者，却还是成了计划的帮凶。”对茎道修一郎恨之入骨的特里同很想把这些人看作另一群来自异国他乡的茎道修一郎，但做不到对近在咫尺的控诉熟视无睹的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就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不妨把他们当成披着人皮的恶魔吧，也许这会让你心里好受些。”坐在椅子上指挥士兵们清理主控室的麦克尼尔把头盔放在了身旁的控制台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敌人是否该死而纠结，是战斗结束后属于胜利者的奢侈品。战斗期间最好别胡思乱想。”
　　
　　“如果你当时在埃及也是这么想的，我可没办法活到今天。”
　　
　　“这个活见鬼的世界以其独特的规律把许多人都淘汰了，其中不乏许多有价值的人。活下来的那些人为了避免自己被淘汰，只好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他们不见得多么有价值或多么具有远见卓识，只是跑得快、运气好。”麦克尼尔回避了特里同的疑问，他此前已经不止一次就此向对方解释过，“你和我的一位老朋友长得很像，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王牌飞行员……能训练出这种王牌飞行员的家伙，更是王牌中的王牌。但是，一手栽培了我那老朋友的超级王牌飞行员，却因为没法支付家人的医药费，不惜骗保、死在测试飞行中……就只为了那甚至永远没能打到银行账户上的医药费。特里同，这样的人类社会是没法战胜钢皮病的，它会灭亡而且一定会灭亡，不是死于天启病毒而是死于它无法战胜的内生性的黑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来日本就是为了逆转这种局面。”
　　
　　“难道上帝也认为人类活该被淘汰吗？”年仅十四岁的特里同还没法理解他所见到的一切，他只是凭着本能认为眼前的困境不只是战胜了钢皮病疫情就能解决的，甚至战胜钢皮病这件事本身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最担心的就是，杀死一百个茎道修一郎也无济于事。”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我们至少有机会点亮一盏明灯。孩子，别这么悲观，我们在日本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为防疫工作做了许多有意义的贡献，这些经验可以帮助世界各地的人们找到适合他们的解决方案。只要我们能清除日本的钢皮病疫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麦克尼尔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他衷心地希望天启病毒能代替上帝把人间的所有害群之马一扫而空，不过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说回手头的任务，你们主要负责在敌军登陆种子岛时予以拦截，如果——”挂在麦克尼尔腰间的通讯设备发出了不和谐的噪音，打断了他和特里同的谈话，“……天西？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种子岛已经安全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这里有个坏消息，麦克尼尔。”远在大阪的天西机械公司社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位于日本海一带且不断向北方移动的红点，“敌人有不止一个发射场，他们已经发射博士所说的那种导弹了。暂时无法确定攻击目标，可能是俄国境内某个城市。”
　　
　　“……导弹是从哪发射的？”
　　
　　“韩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