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23） (第2/2页)
　　
　　“我以前……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持有和小林彻相似的看法。”望着眼前这些或是年轻、或是苍老而并非集中于某一年龄段的脸庞，握着空刀鞘的当代武士又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想到了自己担任师团长时的日子，那时名义上听从他吩咐的参谋们可不像眼前这些在和平的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家伙这样对他和颜悦色。比那些动辄以下犯上、无法无天的参谋们更值得他铭记的，则是两代皇帝陛下对他的告诫，以及麦克尼尔那天在关东都市圈边缘地带荒野上对他的劝说。“诸位，我们肩负着把日本的灵魂保存下来的使命。一味地追求看上去正确的形式、哪怕手段或结果是将日本毁灭也在所不惜的男人，没有资格自称是日本和皇帝陛下的忠实臣民。战争爆发以来，小林彻从未对我们的同胞施以恩惠，只是一味地进行威胁和恫吓，还荒唐地以协助GHQ维持统治这样经不起推敲的罪名为他下令杀死大量无辜平民的暴行辩护……他已经不再是个日本人了。难道说，你们也要帮他把所有接受过GHQ统治的日本人都当成敌人消灭吗？”
　　
　　“不……不敢，而且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长间叔父大人。”
　　
　　“哎，那你们还在迟疑什么？我们之前制定过预案……就按那一套方案来吧。”
　　
　　说服这些起初怀揣着对自己的憧憬加入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的家伙比说服那些毕业于名牌军校、眼高于顶的疯狂参谋们要轻松得多了，总算稳住了军心的长间晋三如释重负地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与总是被莫名其妙的狂热裹挟的参谋们共事期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是他一直不看好小林彻的原因之一，后者的行事风格总是会令长间晋三产生回到20世纪70年代的错觉。对日本和皇帝陛下的忠诚并不是依靠高喊口号和提出极端激进但不切实际的行动方案来实现的，可惜那时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一点。
　　
　　……错的不是英明神武的两代皇帝陛下，而是这些包围着他们的奸臣贼子。长间晋三至今也如此坚信着。
　　
　　依照长间晋三主持拟定的其中一套作战计划，待分散进入九州岛山区的长间师团与敌军周旋到了将要耗尽各类物资时，各作战部队将轮番撤退到民防设施内休整，同时给敌人制造出此前的狂轰滥炸已经将长间师团击溃的错觉。这样一来，蛰伏一段时间的长间师团再度发起袭击后，小林彻很容易误以为大和义军能够轻而易举地扑灭长间晋三的垂死挣扎。重要的是，贝壳公司的军事顾问们也同样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福冈。
　　
　　但实施这一作战计划、像麦克尼尔在广岛附近制造出特别机动大队溃败的假象那样给敌人灌输长间师团已经覆灭在九州岛山区内的错觉并不容易。麦克尼尔等人仅搜集了相应民防设施的情报而没有进行充分的实地考察，有些存在于纸面上的民防设施可能从未开工过。即便是那些幸运地躲过最近几年浩劫的民防设施内，可供长间师团官兵使用的补给物资份额也十分有限。重新考虑了作战计划的参谋们有些为难地提醒长间晋三，恶劣生存环境带来的减员风险还在大和义军袭击之上。
　　
　　“千万不要小看意志的力量。有的军队吃着草根、喝着雪水，照样也能把美国人击败。我们日本是个资源没那么丰富的国家，自古以来只有吃苦耐劳者才能生存下去。真到了弹尽粮绝的那一天，这漫山遍野的野草就是我们的食物。”UN维和部队的指挥官说出这些话很容易被士兵们误以为在说空话，但曾经多次与士兵一同参与野外生存训练的长间晋三不需证明自己就很快赢得了指挥部成员的信任。没人会对一向以身作则的当代武士到那时会头一个吃草根持怀疑态度。“……以前我在东南亚探险时，就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这么教导我。”
　　
　　“那他肯定和您一样受人爱戴。”众人不禁啧啧称奇。
　　
　　“啊……或许吧。”
　　
　　小林彻和他的贝壳公司军事顾问团也许有不止一次机会察觉到长间师团的真实动向并及时应对，但大和义军在追击长间师团各部中取得的战果使得小林内阁很难相信长间师团仍能井然有序地围绕着原本的作战目标行动。事实上，自长间晋三率军进入九州岛以来，到9月11日为止，长间师团伤亡人数已经超过2000，损失的武器装备和其他各类物资更是不计其数。正因为在历次打击和追杀中取得的战果使得小林彻坚信长间师团对福冈的威胁可迅速解除，纵使大和义军第二旅团已经被困在九州岛山区中，接手了平定长间师团任务的阿杰姆贝从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处得到的仍然是相当乐观的估计结果。
　　
　　于是，正在为俄国人的介入和不明不白地由大和义军承担的后果发愁的福冈当局也没有怀疑阿杰姆贝所制定的新战术。
　　
　　得到奥斯瓦尔德·穆勒的授权后，缓慢地向着山区进发的阿杰姆贝火速联络了九州岛境内还处在大和义军控制下的军事基地，以弹药吃紧为由要求各基地中止执行见了生物信号就无差别打击的作战计划——这一方案在大和义军第二旅团被困山区后本就已经不再适用了。相应地，仗着自己在非洲执行军事防疫任务期间所积累名声向其他雇佣兵施压的阿杰姆贝拿出了一套乍一看天衣无缝的方案：既然大和义军尚不能准确地拦截敌军通讯或确认长间晋三所在之处，那不妨以第二旅团的战况报告为基础，对山区内活跃的生物信号进行追踪并分析各信号源活动模式之间的关联，再以此为依据确定长间师团指挥部的位置、实施精确打击。
　　
　　“老大，这战术也太迟钝了些。那长间师团的机动性或许不如其他敌军，但在复杂环境里转战的能力却不俗。按这套流程执行下去，等我们定位到那个长间晋三时，他早就逃跑了。”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也需要执行同一套作战计划，其中曾经两度与阿杰姆贝一同来到日本的老兵自是有些担心。他们几乎见证了长间晋三崛起的全过程，更知晓这个像寻常市民躲避废土那样躲避着繁华城市的异类擅长在山区中实施伏击——大阪警察部队的一些官兵可能还对双方去年在奈良县山区里的对决印象深刻。“而且，万一……万一……”
　　
　　“喂，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又不是小林彻和贝壳公司顾问的关系。”坐在指挥车里的阿杰姆贝仔细地查看着大和义军各部发送来的情报，他只需稍微拖延些时间就能让战况变得更加复杂，“看，你们把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是不是担心我们即便击毙了长间晋三也无济于事？”
　　
　　“仿照什么世界一流现代军队建设起来的部队不会仅仅因为指挥官阵亡就崩溃的。”旁边的几名黑人雇佣兵连忙点头。
　　
　　“长间师并不是什么现代军队，只是形式上模仿了现代军队而已。这支部队能够建立起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间晋三在2033年底和2034年初的努力……那时他在废土上召集了许多难民，与这些人一并在东京都市圈北部建立了几个勉强能自给自足的定居点，把许多人从饥饿中拯救出来，也因此积累了不小的好名声。”在这一点上，阿杰姆贝没必要对不该知道更多真相的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有所隐瞒。当麦克尼尔转战非洲各地、寻找愿主动前往日本直面瘟疫之源的有志之士时，长间晋三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与日本境内令人绝望的环境斗争。“他就是整个武装组织的绝对核心，有着过于危险的不可替代性。就像……公司得把你们和我一起调来日本，而不是只把我丢到这里。”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众人恍然大悟，“说真的，要不是你当初把我们从那些快要被疫情吞没的地方里救出来……公司还总以为我们欠他们一份人情呢。”
　　
　　“公司在乎的是效益，真正会把你当家人看待的只有家人。现在各位的家乡都成了疫区，我的家乡也快了。日后，我们要在这个艰难的时代生存，就得真正亲如兄弟姐妹。”
　　
　　其实阿杰姆贝并不太在乎贝壳公司军事顾问团对自己的看法。只要这些经他亲自精挑细选、介绍进入半兽人集团的雇佣兵们仍然信任他，纵使贝壳公司突然发难，他也能继续拖延时间、坚持到福冈当局大厦将倾的那一刻到来。为了打消小林彻和穆勒的疑惑，阿杰姆贝还为实则根本不会命中正确目标的定点清除打击未能奏效准备了许多借口，诸如长间晋三生前可能指定了十分明确的指挥权转交顺序、防止长间师团因斩首行动而陷入混乱。
　　
　　不过，看样子就连这些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了。9月13日，谨慎地率领自己的部队在较为安全的地区打转的阿杰姆贝接到了俄国向日本出兵的消息。时隔七年，本应成为GHQ和UN维和部队重要组成部分的俄军终于为报复疑似由大和义军对俄国远东地区各大城市和重要军事设施发起的袭击而开始了大规模军事防疫行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