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22) (第2/2页)
抛开俄国过去混乱、如今神秘的国内状况不谈,即便合众国及其盟友采取了种种措施把俄军挡在日本之外,UN维和部队兵力不足、无法有效维持日本秩序的困境仍不是仅靠合众国及其盟友增兵就能解决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纵使世界各地的武装冲突从未中断过,逐渐走出了冷战阴霾的合众国及其盟友已不再打算像过去那样维持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大范围征兵更是无从谈起。既然没法说服不想再为了任何看似崇高的目标而死的年轻人前往日本参加几乎等同于自我流放的防疫任务,合众国也只得另想办法。幸运的是,一些以前经常参与国际维和行动的非洲国家出于对钢皮病疫情蔓延到非洲后变本加厉地发展的恐慌而愿意主动伸出援手、解合众国的燃眉之急。在来自非洲的UN维和部队终于因非洲地区疫情日益恶化而不得不撤离日本之前,合众国又在国内以各种名义进行了募兵,总算把非洲各国撤军的影响降低到了最小限度。
……至于一些非洲国家的政客称当初若把派去日本维持秩序的军队留在国内用于防疫就不会导致非洲疫情严重到如此地步,那又是后话了。
从2034年开始,随着欧洲的钢皮病疫情同样呈现出恶化趋势,美军成为了驻日UN维和部队毫无争议的主导者。表面上的绝对掌控背后,暗藏着的是罗根等人早已发现的隐患:除外交人员和极少数手眼通天的GHQ高层之外,余下的UN维和部队官兵根本没法离开日本、返回合众国,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出发前往日本时误以为此次任务很快就会结束而忘记带上家属的军人在收到国内接二连三地传来的家人死讯时束手无策,因此而积蓄的不满随时都有可能指向白宫。此外,还有一部分来日本时就感染了天启病毒的UN维和部队士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而是被合众国的某些企业以招收海外工作人员为名骗来日本的。当合众国的商人为想出了有效削减钢皮病患者人数的策略而沾沾自喜时,顿觉防疫压力与日俱增又十分依赖外界支援的GHQ高层也敢怒不敢言。
但现存的种种矛盾还不足以推动GHQ迈出更危险的一步,艰难地在多个鸡蛋上跳舞的GHQ也不会愿意主动打破脆弱的平衡。时至今日,即便是仅能从媒体公开新闻报道中了解日本情况的世界各地居民也很容易意识到,GHQ似乎没能有效地履行其职能、将钢皮病封锁在日本(虽然天启病毒云层和伴生的变异生物没有扩散到世界各地则应归功于它)。对于合众国的一些政客而言,GHQ的失职还多了另一层意味:不像贝壳公司那样缺乏大局观、对合众国的利益漠不关心的源质基因公司因与GHQ爆发冲突而失去了使其保持疫苗研发领域优势的重要基地,这又反过来直接打乱了合众国原有的战略布局。
以为平衡能照常维持下去的GHQ高层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日本西部地区的武装冲突爆发后,避免GHQ甚至不能让日本境内保持和平这一消息外泄、撕下驻日UN维和部队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并不是它的保密工作,而是经常代表合众国和GHQ在UN发言、为各方争取回旋余地的罗根等人。免不了要与牵扯到此事中的其他人达成些秘密协定的罗根暂时还不想借此明目张胆地威胁GHQ,然而另有利益诉求的俄国人又不一定会按照他的设想出牌。
“谢菲尔德先生——”一名UN工作人员敲响了罗根的房门,打断了罗根的沉思。
“罗根,就只是【罗根】。”
“罗根,明先生来找你了。”
“他总算来了,我有些他肯定很感兴趣的事想和他谈谈。”舒展了一下筋骨的罗根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满面春风地离开了房间,“比如说……和他们交好的某些俄国人其实早就和我国的一些败类勾结在一起了。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哪。”
“真的吗?”这回轮到罗根身旁那同样来自合众国的工作人员大吃一惊了,“是官方意义上,还是商业意义上?”
“……对于现在把军火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开始侵占传统军事工业集团影响力的明华集团而言,这其中的区别难道很大吗?”
远在东京的GHQ高层们还不知道罗根即将与明振业展开会谈,他们相信过去与他们保持着良好合作关系的罗根这次也会在世人面前维护GHQ的脸面。认为外部压力造成的危机已经基本解除的众人于是不再考虑俄国人的试探,转而议论起了对付大和义军的军事计划。武装冲突持续时间越长,GHQ就越难以维持日本一切正常的假象,但UN维和部队的高级将领们并不愿意为了快速平定大和义军而损失太多的兵力和武器装备。
“还是保持目前的策略为好。日本终究还是日本人的,就让日本人去对付另一群日本人吧。”希望尽可能保存实力的UN维和部队指挥官都不赞同投入更多兵力攻打九州岛,谁也不知道只管在日本各地制造疫区的敌人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再说,把主要由日本人组成的这几支部队适当地削弱一些又不使其彻底瘫痪,对我们也有利。”
“又或者……我们可以考虑和敌人谈谈?”终于,会场中有人抛出了两个多月来几乎从未被考虑过的解决方案。这设想很快引来了一片嘘声。“各位,先别忙着否定我的想法。小林和他那什么内阁只是个摆设,真正起作用的是他们的资助者。要是我们和幕后主使谈妥了,小林的意见也就无关紧要了。”
“没这么简单。他们宁可和我们直接兵戎相见也不与我们交涉,正说明要么这些人不打算谈、要么其诉求直接威胁到我们的生存。”肖恩·格里菲斯上校很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子,大声对有说有笑的同僚们说,最适合通过谈判和协商解决问题的时间点是两个月以前而不是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其拼凑的雇佣兵部队是怎么顺利抵达日本的……也就是说,我们的信息单方面地对他们透明。这种情况下贸然开展会谈,即便是以拖延时间为目的,对我们也并无益处。”
“不,敌人可能反而会由于其情报优势而放松警惕、以为可以在谈判桌上用更小的代价达成他们原有的目标。”杰拉尔德·杨准将的想法这次与格里菲斯上校不太一样,他也赞同趁UN维和部队取得一定的战果后与敌人协商、争取和平解决日本西部地区的武装冲突,“底线是他们必须停止对防疫工作的干扰,其他方面都可以谈。”
然而杨准将对和谈工作的贡献也就仅限于表态支持谈判为止了。不仅这位目前担任GHQ特别参谋部副参谋长的高层不愿出面与敌人接触,其余在场GHQ高层的想法与他也大同小异。经常受到华盛顿方面指责的UN维和部队高级将领们同样不想因为主持一场成功率不高的谈判而成为叛徒。为了找到适合与敌人谈判的人选,众人又争执了好一阵,但还是没法取得共识。一个多小时以后,起初不支持与敌人谈判的格里菲斯上校打圆场说,既然身为合众国军人又是UN维和部队一员的大家都不适合表露很容易被外界误以为向这些公然藐视合众国所确立国际秩序的家伙服软的态度,不如让其他支援日本防疫工作的国际友人和一直大力协助GHQ的本地合作者先行出面、代替GHQ与小林内阁协商。
鉴于大阪府知事熊野信彦已经与小林彻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左思右想也找不到更合适人选的GHQ只好私下委托供奉院龙树组织谈判,同时推荐了帮助特别参谋部制定经济复苏计划的君特·冯·埃瑟林监督谈判过程。9月11日傍晚时分,经多番劝说后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为GHQ寻找和平解决方案的供奉院龙树又与GHQ总部取得了联系,称小林彻把他本人和GHQ一并辱骂了一顿后就自行切断了联系、不再理睬东京方面的沟通尝试。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与他的资助者直接联系了。”话虽如此,手头缺乏相应情报的杨准将并不清楚是何方神圣在支持大和义军的【收复】日本军事行动。或许还是让埃瑟林和大和义军的幕后主使协商更稳妥些。“埃瑟林先生,您当时也在场吗?”
“是的,准将。”
“那么,小林彻在拒绝谈判、切断通讯之前,还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美国与俄国既争斗又团结的鬼话。他指控GHQ为了继续把持日本而不惜向俄国人出卖权益、把一部分日本交到俄国人手里。”埃瑟林一板一眼地说,小林彻还在此期间出示了一份据称记录了GHQ与俄国人之间秘密交易的文件,“此事……有待商榷。这可不是普通的指控。”
“他的主人要是把这些东西交给白宫或者国会,那就糟了。就算里面的罪证都是虚构的,后果也不堪设想。”杨准将不仅没有矢口否认小林彻的指控,反而煞有介事地以敌人确实掌握了些秘密为前提考虑对策,“我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别人指责你勾结俄国佬并试图以此来要挟你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早就和俄国佬勾结起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