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15） (第2/2页)
　　
　　照这些人的说法，那麦克尼尔最擅长的恐怕不是任何一类特定战术，而是心理战，一言不发地旁听着的阿杰姆贝有些无聊地想着。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团队中的每个人都知道麦克尼尔许多时候一点都不擅长体察战友和敌人的情绪，以此为依据、对症下药地制定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战术则更是无从谈起。听着出于对拉拢特别机动大队背叛GHQ的乐观估计而不吝赞美之词地表扬其指挥官和士兵种种优秀素质的小林内阁成员拼尽全力地堆积的辞藻，罗马黑人不禁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屋子里有个据麦克尼尔称棘手程度与弗拉基米尔·马卡洛夫（这又是个阿杰姆贝未曾见到过的挑战者）不相上下的敌人，任何值得怀疑的信号都可能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把特别机动大队贷款地计算成大和义军一部分的行为艺术终于在众人进入战略讨论阶段时告一段落，小林彻和他的同伙终究没有神志不清地以此为前提考虑应对措施。抛开预留的各类番号不谈，大和义军现存的作战部队总计两个旅团，都是按照自卫队的综合型旅团标准组建，其中第一旅团已经被投入广岛战场，而缺额严重的第二旅团还处在筹建过程中。鉴于长间师团就在福冈东南方向虎视眈眈，再派遣第二旅团支援广岛无异于抱薪救火，届时小林内阁可动员的常规部队将主要由外国雇佣兵组成，这无疑是小林彻不能接受的结果。
　　
　　“穆勒先生，第一旅团目前陷入险境，我们的事业也面临着夭折的风险。”与部下们商议片刻后，满头大汗的小林彻以求援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穆勒，那模样和跪在地上哀求自己的雇主不要开除自己的中年员工没什么两样，“……除了以广岛市区内的生物兵器部队牵制敌军外，还需要增派部队接应第一旅团。”
　　
　　“你们还有另一个旅。”
　　
　　“但尚未建成，而且恐怕不能迅速适应广岛附近的复杂战况。”小林彻的口吻近乎恳求，“日本的未来命悬一线……这时我们尚有部分主动权。日后全体日本人也会愿意尽心尽力地报答你们的付出。”
　　
　　“既然如此，我们会派遣配备了特种Endlave机甲的雇佣兵部队尽快赶往广岛、为第一旅打开撤退路线。但是，各位作为日本的最高战略决策者，应该谨慎地考虑撤离行动成功后的打算。”小林彻低声下气的态度没能使穆勒有所动容，气势不见半分软化的他重提旧事、指出小林内阁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建议，“这一点，我已经反复和你们强调过了。让GHQ因为疫情失控而离开日本，是最有利于你们的结果。”
　　
　　“穆勒先生，我们毕竟要考虑到——”
　　
　　“你们没怎么认真考虑，不然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广岛战场的意义便在于以我们低成本地夺取来的生物兵器军队削弱敌人，投入常规部队是完全错误的决定。”板着脸的穆勒不留情面地训斥了小林彻一番，室内的小林内阁成员和其他军事顾问则在双方首脑争论期间保持了沉默，“第一旅顺利撤出广岛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攻打本州岛西部或四国岛？阿金吉德先生，你怎么看？”
　　
　　阿杰姆贝全程保持沉默的企图终究还是落空了，他也只得勉为其难地说些不得罪任何人的话。“小林首相和各位部长的决心，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我也非常体谅他们的心情……有些人适合成为国际公民，另一些人则不适合。公平地说，现阶段的我军也同样不适合进行战略进攻。”他停顿了片刻，等待着众人的反应。见无人产生激烈的反对情绪，罗马黑人方才重新开口。“从兵力、武器装备、战略物资等各方面考虑，我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而敌人的优势无比明显。但是，敌人同样有几个相当致命的弱点。第一，他们需要承担起维持日本基本秩序的职责，哪怕是名义上的；第二，敌军官兵普遍缺乏战斗意志、不愿离开安全的城市，而且有一半以上的敌军因没有接受充分训练而战斗力低下。”深吸了一口气的阿杰姆贝没有提及GHQ和美利坚合众国之间的复杂关系，他不想给麦克尼尔等人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巩固已有的控制区、消耗敌军的实力，同时设法增加敌人维持现有控制范围的成本……这在我看来是比较恰当的策略。”
　　
　　“所见略同。各位，这就是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必须有可靠的军事顾问参与的原因。”穆勒对小林彻等人的指责也戛然而止，牢记着自己来到日本使命的贝壳公司雇佣兵部门主管还不想把每次军事会议都变成对小林彻的集体羞辱大会，“我的主张是，撤离第一旅团后，放弃进攻本州岛西部或四国岛，集中军事力量驱逐已经入侵九州岛的敌军。别看他们只在山区里打转，威胁可一点都不小。”
　　
　　团队中没人比长间晋三更擅长利用日本的当地环境了，哪怕是关东地区北部的天启病毒变异生物也没法仅靠一次大举进攻就击溃长间晋三的部队，而九州岛的大和义军更别想在找到更切合实际的火力配置方案之前给长间师团造成太大的损失。环顾四周惊觉只有自己最擅长合理配置火力的阿杰姆贝以为机会来了，接下来实在找不到可靠人选的穆勒会不得已邀请他出面指挥部队，那时他想为麦克尼尔或其他战友制造些可乘之机，自然是轻而易举。
　　
　　然而，直到此次会议结束，穆勒也没有提起对付长间师团的具体作战方案。不仅如此，营救第一旅团的行动也将由贝壳公司雇佣兵负责，与半兽人集团雇佣兵并无关系。吃不准对方态度的阿杰姆贝越发地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他担心贝壳公司方面——尤其是这个真实身份存疑的奥斯瓦尔德·穆勒——已经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但他又不便专门为此直截了当地向对方发问。会议结束后，阿杰姆贝忐忑不安地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穆勒，要求确认贝壳公司指挥所谓生物兵器部队的具体方式。
　　
　　“这关系到我们制定战术的依据。”
　　
　　“嗯，我也认为你们有权知情。但是，你们之前一直负责军事防疫任务，也许投入到一种新型的、和它完全相反的任务中对你们而言没那么容易。”墨镜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阿杰姆贝。
　　
　　“天启病毒和钢皮病是灾难，却也为所有人带来了机会。防疫是一门暴利生意，而且只有在疫情没有消退迹象时才有远大的前景。”阿杰姆贝不动声色地说，自己想把防疫工作永远做下去，“……九州岛的情况不乐观，你们也需要我们的帮助。万一失败了，我们谁都不会去法院给自己辩护的机会。”
　　
　　经阿杰姆贝的劝说，穆勒同意让阿杰姆贝前去了解真相，并指派几名贝壳公司雇佣兵护送罗马黑人前往色雷克斯博士所在的研究设施。虽说阿杰姆贝以前也能从色雷克斯博士口中打听到些消息，他可不会错过名正言顺地了解实情的机会。这天下午，阿杰姆贝准时抵达了研究设施，并在色雷克斯博士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中，这里摆满了乍一看像是Endlave机甲驾驶舱的活动舱室。
　　
　　“他们有这么多Endlave机甲啊，真是下了大本钱。”不解其意的阿杰姆贝还以为色雷克斯博士只是带自己路过与研究设施共同一栋建筑的作战指挥中心，连忙夸奖起贝壳公司的财大气粗来，他身后的几名雇佣兵见状也自感无趣地走远了几步，“普雷托里乌斯公司自己造不出新型Endlave机甲，他们也只能考虑做些提高性能的内部改造。我们这三家企业的合作，确实是各取所需。”
　　
　　“这不是什么Endlave机甲驾驶舱。”色雷克斯博士忍不住笑了，方才阿杰姆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平日里也不怎么多见，“不过，就运作方式来说是差不多的。利用基因组共振技术，让这些【驾驶员】去【驾驶】四期钢皮病患者，就可以指挥那些原本是美军的军队了。”
　　
　　“博士，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但你想想看……四期钢皮病患者的意识载体是天启病毒，与此同时Endlave机甲驾驶员也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电子设备中，这存在方式就和拟变革者差不多。反过来讲，我们其实可以把AI的意识……或者其他什么意识，【装载】到四期钢皮病患者的躯体里。”阿杰姆贝小声说，他可以断定穆勒一定在打天启病毒云层的主意，“不说这些了。麦克尼尔把无人机指挥权承包给了东京市民，我们也把军队的指挥权承包给了这些人。我现在好奇的是，有那么多美军士兵变成了钢皮病患者，那你们的驾驶员够用吗？”
　　
　　“当然不够，所以他们必须学会一心多用、同时影响多个目标。这会给他们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部队的灵活性也会有所下降，而普雷托里乌斯公司的技术人员目前还没有找到用AI接管指挥的办法。”戴着护目镜的阿拉伯人生化专家又笑了笑，说完全打破不同【生命】之间的壁垒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把另一种东西装载到那些躯体上，正是天启病毒云层环境下更容易达成的技术路径。你应该还不知道福冈有个专门负责这类研究的设施，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