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掘墓之灾 (第2/2页)
那一夜的风雨,是马伏山数十年难遇的狂暴天灾,山风如吼、雨势如倾,崖边草木尽数弯折倒伏,山间小路泥泞湿滑、险象环生,整片天地充斥着雷鸣雨啸,骇人至极、令人胆寒。无人知晓素来安分的原大哥,在天怒地动的深夜,不畏艰难险阻,从河对面的尖峰关半坡亲戚家抹黑回家,是生活琐事所迫,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早已无从考证。
只记得风雨最烈、雷霆最盛的刹那,崖底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穿透风雨、刺破夜幕,死寂的雨夜瞬间被凄厉打破。
第二天黄昏前,山下有两个少年在悬崖下山坡上拔地果儿,发现了一具男尸,两兄弟吓得魂不附体,仓惶逃回家告知了家长。姚家听到公社的广播通知后,终于在佛耳岩百丈悬崖之下,寻到了原大哥的遗体。崖底乱石嶙峋、棱角锋利,暴雨冲刷后的泥泞混杂碎石,尸身摔撞残破、惨不忍睹,景象触目惊心,见者无不恻然。
一生勤恳忠厚、安分守己的庄稼汉,未曾寿终正寝、未曾安稳落幕,最终陨身在惊雷暴雨的深夜,葬身于故乡悬崖之下。彼时乡邻只叹天意无常、命运弄人,无人将这场惨烈横祸,与多年前桃花坪那场无知掘墓、惊扰亡灵的旧事相连。
可岁月流转、世事轮回,一桩桩离奇惨死、无端横祸接踵而至,所有人方才后知后觉,窥见这场跨越数十年的隐秘因果。
我的亲大哥,比原大哥年少三岁,同样是踏实肯干、吃苦耐劳的淳朴庄户汉子,勤勤恳恳的手艺人和小商人。年少懵懂之时,只是跟随兄长盲从跟风,无心无恶、无知无畏,未曾贪财牟利、未曾蓄意毁陵,不过是少年心性、随波逐流。风波落幕之后,他深知故土谋生艰难,背井离乡,远赴新疆承包建筑工地,与老乡们一起务工打拼,凭一些本金和一身蛮力勤恳劳作、踏实谋生,只想靠双手挣一份安稳家业、谋一席安稳生计。
他常年扎根苦寒工地,日晒雨淋、披星戴月,任劳任怨、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敷衍度日。凭着吃苦耐劳的品性,日子本渐渐有了起色,前程安稳可期。谁料宿命难破、业难消解,一场无妄之灾骤然降临。
一次土方基础开挖施工过程中,周遭堆积土层骤然松动塌陷,厚重泥土轰然倾覆而下,势如奔塌、无可抵挡,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大哥整个人死死掩埋、彻底覆盖。待二哥和一众工友拼尽全力挖掘施救,大哥早已身受重创、筋骨尽碎,落下终身不治的重伤残疾。
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彻底击碎了他半生的生计与希望。曾经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汉子,自此身形孱弱、气力全无,彻底丧失劳作谋生的能力。身体的重创、生计的断绝、生活的落差、精神的打压,层层枷锁压身,让他彻底一蹶不振、郁郁寡欢。余生数十年,终日被病痛缠身、被愁苦裹挟,熬至九十年代,终究积郁成疾、含恨离世,潦草悲凉地走完一生。
当年牵头造势、刻意怂恿众人掘坟毁陵的那位堂叔,是整件荒唐祸事的始作俑者。彼时的他张扬强势、意气风发,在乡间风头无两、行事霸道,以破除旧俗、藐视鬼神为无畏,以惊扰亡灵、平毁古冢为功绩,肆意搅动风波、蛊惑乡邻,硬生生将十余位淳朴农人拖入业障深渊。
他一生争强好胜、肆无忌惮,从不信天地敬畏、从不惧鬼神因果,以为人力可胜天、凡俗可破俗,却不知早已深深触犯了乡土最森严、最不可僭越的禁忌。岁月最是公允,从不偏袒狂妄之人,因果轮回终有归期。步入中年之后,这位一生张扬跋扈、无所顾忌的堂叔,无病无兆、毫无预兆突发脑溢血,骤然倒地、仓促离世。
走得匆忙决绝、毫无铺垫、不留遗言,恰似他当年肆意搅动风波、无端打破安宁的模样,来去皆是妄念,终食自身种下的恶果。
当年参与掘墓的众人之中,还有一位来家老三,是全村公认的厚道人、老好人。他性情温和敦厚、待人热忱赤诚,心性善良、谦和有礼,平日里邻里乡亲但凡有难处,他必倾力相助、毫无推辞,从不与人争执、从不计较小事,在村里口碑极佳、人人称颂。
这般良善之人,一生与世无争、行善积德,从无半分恶念恶行,却偏偏因年少无知、盲从跟风,卷入了桃花坪掘墓风波,无端沾染了这身无解业障、阴煞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