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2章 屠万仞之子·屠刚 (第1/2页)
正传落幕,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花痴开一手整顿赌坛,废黑局、禁杀局、立赌道规矩,昔日腥风血雨的江湖赌场,总算有了几分清明气象。他虽登顶赌神之位,却不居功自傲,平日深居简出,要么陪着母亲菊英娥安享时日,要么在静室打磨赌术、传授弟子,极少再踏足江湖纷争。
可江湖这滩水,从来都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旧怨入土,未必能化作春泥,反倒可能在地下生了根,等着破土而出,再掀一场血雨腥风。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花府庭院里。
院中栽着几株梧桐,落叶铺了一地金黄,菊英娥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煮着茶,茶香袅袅,飘散在空气里,安宁又祥和。花痴开身着一袭素色长衫,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痴气,只是那双眸子,早已褪去年少时的懵懂,沉淀了赌神独有的沉稳与深邃,正坐在一旁,闭目参悟不动明王心经。
弟子盲童阿炳,立在廊下,静静听着院中动静,虽双目失明,却耳力过人,周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小七打理着赌坊诸事,方才从城外回来,脚步匆匆地走进庭院,脸上没了往日女掌柜的利落从容,反倒带着几分凝重,走到花痴开身旁,压低了声音:“花哥,出事了。”
花痴开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慌什么,慢慢说。”
“城外悦来赌坊,出事了。”小七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赌坊里砸了场子,断了赌坊掌柜的手,还留了话,说要找你——报当年杀父之仇!”
菊英娥手中煮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小七,眉头微蹙:“报杀父之仇?是哪一路的故人?”
“是屠万仞的儿子,屠刚。”小七沉声道,“那人一报姓名,赌坊里的老人就都慌了,屠万仞当年是赌坛赫赫有名的煞神,一手熬煞之术横行北方,手段狠戾,当年死在花哥手里,没想到他竟有个儿子,如今找上门来了!”
屠万仞!
这三个字入耳,花痴开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自然记得这个人。当年寻仇之路,屠万仞是他遇上的劲敌之一,此人一身熬煞功夫登峰造极,心性狠辣,煞气极重,仗着一身蛮力与赌术,在赌坛造下不少杀孽。当年在火炉炼狱般的赌局里,他以不动明王心经稳住心神,以千手观音之术破了屠万仞的煞术,最终将其击败,屠万仞也在那一场对决后,气急攻心、煞气反噬,丢了性命。
冤有头,债有主。
他从不否认自己杀了屠万仞,当年对决,是江湖恩怨,是赌术比拼,更是正邪较量,屠万仞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只是他没想到,时隔三年,屠万仞的儿子,竟会找上门来。
“他现在在哪?”花痴开缓缓起身,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惧意。
“还在悦来赌坊,砸了场子,伤了人,就坐在赌桌前,等着花哥你过去。”小七沉声说道,“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一身煞气,比当年的屠万仞还要浓烈,往那一站,整个赌坊的人都吓得不敢动弹,出手又狠又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看就是来寻死仇的。”
“娘,我去一趟。”花痴开转头看向菊英娥,语气温和,没有丝毫隐瞒。
菊英娥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江湖恩怨,躲是躲不掉的,当年的债,终究要面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莫要冲动,能化解便化解,切莫再添杀孽。”
“孩儿明白。”花痴开颔首,又看向阿炳,“你留在府中,陪着你祖母。”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小七连忙跟上:“花哥,我陪你一起去!那屠刚来者不善,身边还带了不少人手,都是亡命之徒!”
花痴开摆了摆手,脚步未停:“不必,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我一人去便可。你留在府中,照看我娘,稳住城里赌坊的局面,莫要让人心乱了。”
小七知道花痴开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从不会更改,只得停下脚步,满心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门口。
出了花府,花痴开缓步朝着城外悦来赌坊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喧嚣,可他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从不惧复仇,也从不回避自己做过的事。当年杀屠万仞,是为民除害,是江湖公道,他问心无愧。可屠刚作为儿子,为父报仇,亦是天经地义,这本就是江湖轮回,恩怨循环,躲不掉,也避不开。
不多时,便到了悦来赌坊。
往日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赌坊,此刻竟是一片死寂,满地狼藉。桌椅翻倒,筹码散落一地,赌具碎成两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赌坊掌柜瘫坐在角落,右手被生生折断,疼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赌坊里的客人、伙计,全都缩在墙角,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中央的赌桌前,坐着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戾气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肌肉虬结,身形高大,面容与当年的屠万仞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狠厉,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眼神如饿狼般凶狠,死死盯着赌坊门口,周身散发着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赌坊冻结。
此人,正是屠万仞之子,屠刚。
他身后站着七八条壮汉,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
花痴开缓步走进赌坊,脚步平稳,神色淡然,周身没有丝毫气势外放,可他一进门,赌坊里的气息,瞬间变了。
屠刚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花痴开,如同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周身煞气瞬间暴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恨意:“花、痴、开!”
这一声怒吼,带着血海深仇,带着滔天恨意,震得赌坊里的人浑身一颤,缩得更紧了。
花痴开走到赌桌对面,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屠刚,语气平淡:“你是屠万仞之子,屠刚。”
“不错!我就是屠刚!”屠刚猛地一拍桌子,“轰隆”一声,坚实的檀木赌桌,竟被他一掌拍出一道裂痕,可见其力道之猛,煞气之重,“花痴开,你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狗命,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他双目赤红,恨意滔天,周身煞气翻腾,几乎要化作实质,朝着花痴开席卷而去。
当年他尚且年幼,便跟着父亲屠万仞行走江湖,亲眼见过父亲的威风,在他心中,屠万仞是天,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可突然有一日,噩耗传来,父亲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花痴开击败,惨死在赌局之上,尸骨无存。
这三年,他隐姓埋名,走遍天下,苦练父亲留下的熬煞之术,比屠万仞更狠、更绝、更不要命,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花痴开,为父报仇。
他苦练三年,忍辱三年,就是等着今日,亲手血刃仇人!
花痴开看着他滔天的恨意,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怒,也没有丝毫辩解,只是淡淡开口:“你父亲屠万仞,当年在赌坛作恶多端,设黑局、害性命、掠钱财,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死在他手上的江湖中人,不计其数。我与他对决,是光明正大的赌局,他技不如人,煞气反噬,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
“我不听你狡辩!”屠刚厉声怒吼,声音嘶哑,“在我眼里,我父亲就是对的!你杀了他,你就是我的仇人!什么作恶多端,什么自取灭亡,我只知道,你杀了我父亲,我就要你偿命!”
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花痴开,为父报仇。
在他心中,父亲的话就是天理,父亲做的事就是对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花痴开说什么,都无法化解他心中的恨意。
“江湖规矩,恩怨了结,要么以命相搏,要么赌局定胜负。”花痴开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要报仇,我奉陪到底。说吧,你想怎么比?”
他知道,面对这样被恨意冲昏头脑的人,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唯有以赌局对决,赢了他,才能了结这场恩怨。
“赌局?好!我就跟你赌!”屠刚眼中凶光毕露,厉声说道,“我就用我父亲最擅长的熬煞赌局,跟你一决生死!就赌命!你赢了,此事一笔勾销;你输了,当场自尽,给我父亲陪葬!”
熬煞赌局,赌命!
这是要以最极端的方式,决出生死,不留半点余地!
赌坊里的众人听到这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熬煞赌局本就是赌术中最凶险、最残酷的赌局,比拼的不仅是赌术、定力,更是意志、体能与煞气,当年多少赌坛高手,都死在了熬煞赌局之中,如今屠刚一上来,就要赌命,可见其恨意之深,决心之绝。
花痴开看着他决绝狠厉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应你。便如你所愿,以熬煞赌局,赌命定恩怨。”
他一生痴于赌,却从不滥赌,可面对这血海深仇,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生死局,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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