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8章二选一?不,他的结果只有死! (第2/2页)
这需要何等丰富的临床经验、对解剖结构的烂熟于心以及对细微体征的惊人洞察力!
洪在行的脸色也变了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李院长,您判断得……很可能是对的。所以,甘前进同志现在的情况……颅内高压加上迟发血肿压迫……这几乎……可以说是被判了……被判了死刑……”
他后面“死刑”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李向南斩钉截铁的声音硬生生截断!
“死刑?”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锐气,目光如炬般逼视着洪在行,“洪院长,现在就下这个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一旁的张天成,脸上已经极其难看了!
洪在行被李向南的气势慑得一怔,随即也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李院长!这还早?!甘前进同志现在是什么状态,难道还要我再强调一遍吗?深度昏迷!瞳孔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微弱!典型的植物状态!而且颅内情况还在持续恶化!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治疗空间?!保守维持现状,等待……等待渺茫的奇迹,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保守?”李向南冷笑一声,双手一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既然洪院长认为在这里已无计可施,那好!还请立刻签署转院同意书!我要带老甘回念薇医院!立刻进行手术!”
“什么?!”洪在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猛地一步上前,情急之下甚至一把抓住了李向南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锐起来:“李向南!你……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强烈的质问:“李院长!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即对甘前进同志进行开颅手术?你以为我们人医没有这个能力吗?我告诉你,原因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速飞快:“第一,开颅手术本身风险就极高!对技术、设备、团队配合的要求是顶尖的!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没有到真正万不得已的关头,谁敢轻易开这个刀?这是对医院声誉负责,更是对病人的生命负责!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沉重,指向那台正在运行的隔离机:“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台隔离机!我刚才已经说了,甘前进同志的左肾伤势严重,全靠这台机器在维持他体内的循环平衡和电解质稳定!这种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洪在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一旦进行开颅手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手术本身就会引发剧烈的生理应激反应!血压、心率、颅内压都会剧烈波动!这种波动,会瞬间打破隔离机维持的脆弱平衡!”
他目光死死盯着李向南,抛出了一个残酷的二选一:“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隔离机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波动,机器报警甚至停机!甘前进同志受损的左肾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坏死!继而引发难以控制的全身感染、多器官衰竭!他必死无疑!”
“要么!”洪在行声音更沉,“为了强行维持隔离机的运转,或者为了手术顺利进行,我们不得不人为干预调整参数,强行压制他的生理反应!但这又会导致什么?导致颅内压无法得到有效释放和控制!手术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他就算下了手术台,也大概率是个彻底的植物人,或者脑死亡!”
“李向南!”洪在行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两条死路!你告诉我,怎么选?!无论选哪一条,都是在把他往断头台上送!”
轰!
洪在行这番残酷而清晰的分析,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重症监护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张天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凉!
他下意识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洪在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理智和希望!
他的意思,自己怎么能不明白呢!
按照李向南的意思,给甘前进做脑部手术,就会干扰他左肾的治疗结构,最终结果要么是左肾坏死要么是脑死亡!
无论哪一种,都是张天成无法接受的!
也是所有同事们和老甘的家属们无法接受的!
可是,如果不治疗呢?
那就意味着,按照洪在行所说,他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张天成身为公安局局长,可不是没听说过这种病症,那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同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这叫他一个爱民如己的领导如何接受?
这如何向甘前进这个好同志交代,又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
洪在行看着沉默的李向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劝告:“李院长,我知道你想救他!你比谁都希望他活过来!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有时候,保守治疗,接受现状,或许……才是对病人和家属最大的仁慈。让他以植物人的状态……活着,总比……总比立刻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死在转院的路上……要好……”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难题:“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李向南有通天的手段,敢冒这个天大的风险!转院!你怎么转?!这台隔离机,我可以咬着牙借给你用!但是,李院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无奈,“请问你如何保证从人民医院到念薇医院,这十几公里的路程中,这台机器的电力供应万无一失?!难道你要从我们医院,临时拉一条十几公里长的专用电线到念薇医院去?!这现实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洪在行的话,像一盆盆冰水,将张天成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浇灭了。
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甘前进,又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老甘母亲和妹妹,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几乎将他淹没。
李向南也紧紧咬住了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紧。
洪在行提出的每一个难题,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肾脑矛盾的医学困境,电力供应的现实壁垒……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是啊,洪院长说的不错。
隔离机的电力供应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如果将甘前进转院,那台隔离机就得持续工作,请问如何保证它时时刻刻都是有电的?
现在可没有大功率的便携式电池可以使用!
都是家庭式的交流电电器。
那么如何保证在转移甘前进的过程中,他的隔离机一直在工作?保证他活着转移到念薇医院?
暂且不说这后期的手术以及处理过程艰难无比,就单说转移,对于现实条件来说,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向南拧了拧眉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症监护室的门上那小小的观察窗,落在外面走廊上。
老甘的母亲和妹妹相互搀扶着,早已哭成了泪人,那绝望的啜泣声,即使隔着门,也仿佛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李向南的心上。
甘前进必须要救活。
他对于元通案至关重要。
但即便他无关元通案,也必须救活。
因为他是自己的战友,是公安战线的好同志,是人民的好公安,是一个医生无法放弃的病人!
就在这时,李向南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看洪在行,也不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专家,而是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侧过头,目光依旧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悲痛欲绝的家属,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监护室沉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洪在行和张天成的耳中:
“洪院长,你只需要签字同意转院。”
“其他的……”
“交给我吧!”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重症监护室里炸响!
洪在行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向南那坚毅如山的背影!
张天成也霍然抬头,眼中熄灭的光芒瞬间被重新点燃,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屋内所有的医生、护士,全都浑身剧震!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站在门口、仿佛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死神的年轻背影上!
交给他?!
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布满荆棘、步步杀机的绝路……
他李向南,要怎么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