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第2/2页)
陶竹明:「这难道就是龙王的————」
令五行:「秉持天意,言出法随。」
李三江:「啥,这是要拜堂了麽?」
任谁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纵使是魏正道也不例外,何况,他某种意义上,是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後。
擡起手,掌纹看去,这具身体,居然是自己的形象。
远处,那个刚与自己见过面的少年形象,呆呆地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动不动。
脚下地面还有清安先前倒下、还没干涸的酒渍,魏正道擡手,水汽漂浮而起,於身前成镜。
他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比真正的我,还要好看不少。」
李追远以魏正道的形象出现在这里时,就蹲在溪水边照过镜子,得出结论,魏正道没自己父亲英俊。
这种近乎幼稚的攀比心,只有在同类间,才会发生。
但实际上,在李追远评价中,不够英俊的脸,其实还是被美化过的。
塑造魏正道形象的,是明凝霜的怨执,非故意,而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带滤镜。
欣赏完自己後,魏正道又看向身旁的新娘。
「与我结婚的,是凝霜麽?」
话语中,听不出丝毫情绪上的波动。
「噗通!」
书呆子跪了下来,双手抓着地面青砖,汗如雨下,面色惨白,头都不敢擡。
身边,仙姑亦是目露惊恐,身形踉跄向後,「砰」的一声,瘫坐在地。
来到这里後,他们曾几次怀疑过,头儿是不是还没死,也出口问过:头儿,你还没死啊?
但此刻,他们连这句话,都问不出来。
不是叶公好龙,前头也并非刻意强装,而是从刚才头儿那句自言自语中,他们意识到,不仅是头儿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还是正处於龙王末期的那个头儿。
那时的头儿,没有他後来治病求死时那般强大,可却是最无情也最可怕。
李追远在第三斩中,入阵看见的血渍,就是魏正道等得不耐烦了,把这一场景下与他一同待在洞府里的一个或几个夥伴,当零嘴给嚼了。
当然,有可能是懒的给天道在他们身上施加影响的机会,乾脆提前清场,跳过这一流程。
可一叶知秋,从这里就能看出,书呆子与仙姑他们躲魏正道千年,绝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当时是实实在在感知到,自己有被吃掉的危险。
陈曦鸢:「这是小弟弟麽?」
林书友:「小远哥?」
赵毅:「他不是姓李的————」
斩三屍斩出了这个结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连李追远本人都没有。
这一幕,简直就是再经典不过的老怪物千年布局、终得夺舍重生的戏码。
距离魏正道最近、披着红盖头的阿璃,率先出手,想要掐住魏正道的脖子,迫使对方把小远还回来。
然而,这近在眼前的距离,却是怎麽都无法够得着。
这一刻,在阿璃的感知中,以她为圆心,四周的所有都在被无限延长。
这是用来困住人的瞬发阵法,可即使忽略掉其本职作用,光是困住人时的绝望空寂,都足以让人心神崩溃。
饶是心志坚毅如阿璃,也无法承受得住,已能独自出门走江的她,再度要复现遇到小远之前受刺激後的发狂。
一股能轻易毁灭掉她的力量出现,这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甚至简单到只是蚊虫叮咬到你时的正常反应。
魏正道克制住了这一反应,不是因为这是明凝霜的身体,而是既然那少年在自己身体中,那在新娘子体内的,应该是少年那边的。
非看在少年面子上高擡贵手,他不打算夺舍重生,就不会做出这种没必要的前置动作,污了自己。
陈曦鸢动了,林书友也动了。
书呆子与仙姑的狼狈就在眼前,但二人没丝毫犹豫。
陶竹明与令五行则看向赵毅,打算跟随第一外队。
赵毅咬牙挣紮。
这不是表现勇气与友情的时候,这世上也不是真的不怕死就能什麽都不怕的,地上那两位以及秦家祖宅里的白虎,绝不是单纯怕死,而是他们都领略过,比死亡要高耸无数倍的大恐怖。
赵毅是知晓些魏正道的事的,如若姓李的真被那位夺舍了,那自己现在无论做什麽都没意义。
不过,赵毅还是动了。
这次不是表演,不是想事後从姓李的那里拿好处,他比陈曦鸢与阿友多想了好几层,他清楚接下来自己可能要经历道心崩溃,自此留下无法抹去的阴影。
「先祖,我想见见那座更高的山峰!」
陶竹明:「赵兄动了。」
令五行:「我们晚了。」
赵毅的心理建设,给他们二人晃了一下,等他们也决定冲上去时,天黑了。
一切的感知都被抹去,连要向哪里冲锋都不清楚。
陈曦鸢与林书友在漆黑一片里,满腔热血地打起了转转。
陈曦鸢:「不是说有天花板麽,板呢,板呢?」
林书友:「这板子这麽高麽?」
赵毅也身处这片黑暗中,他面露狂喜,对方分明不想毁掉他们这夥年轻人的道心,故意留手了。
这说明,姓李的无大碍,只是处於被夺舍状态,如夺。
赵毅胸前生死门缝快速运转,卸去心理压力的他,硬生生在这黑暗中照出一条路,即将钻出这片黑暗。
魏正道:「小家夥,蹬鼻子上脸了。」
不知者不罪,可这家夥,分明是看明白了,却故意蹭上来。
魏正道擡起一指。
很有趣的小家夥,如你所愿,送你湮灭。
赵毅:「————」
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已感知不到什麽畏惧,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认知与情绪,整个人被洗成一片白纸。
被端上桌的菜,哪可能还会有其它想法。
赵毅即将享受到,与传说中的那头白虎,相同待遇。
酆都大帝的雕塑,眸光扫了过来。
魏正道的这一指,转而点在了大帝雕塑眉心。
雕塑进一步龟裂,自峡谷中飞出的亡魂,大面积的消散。
「阴长生,你的人?」
魏正道那根即将伸直的手指,又曲了回去。
「欠你的那段鬼情,还了。」
魏正道点灯走江前,不仅去过苗疆,还去过丰都,还做过鬼。
只是,和李追远靠着关门成为关门弟子又成为酆都少君不同,魏正道只做了很短时间的小鬼。
他在丰都县城找了间客栈,付了房租,嘱咐客栈掌柜一日两次给自己喂粥喝,三天擦拭一次身体。
然後,他就灵魂出窍,下了地府。
下去後,很快将鬼术基础学了个七七八八,还有个鬼将很看重自己,想把自己提拔为鬼差。
魏正道没这个兴趣,他知道真当了这个鬼差,就得受大帝印记,沦为大帝的奴隶,就又遛出了地府。
这是历史上,魏正道与酆都大帝的唯一一段因果,虽然距离有点远。
後来魏正道崛起後,也没和大帝再有过接触,毕竟阴长生只想着长生,外界与长生无关的事,他并不感兴趣,就是故意想搞出点摩擦,也挺难的。
不过,那次地府之行,是魏正道点灯前最危险的一次经历,因为他判断好的善良守诺的掌柜,老娘中途病故,把生意交托给了他人回家奔丧,哪怕耳提面命得照看好自己肉身,对方却觉得掌柜是因老娘死了误信什麽邪道,便把自己的「屍体」给埋了。
魏正道但凡晚回来一天,江湖就将二次查无此人。
见魏正道收手了,酆都大帝也就顺势收回目光,赵毅能看出来的事情,祂怎麽可能看不出来,既然对方不打算夺舍自己少君重生,大帝就没理由与对方动手。
大帝并不畏惧龙王,可这位龙王,不一样。
魏正道并不知道他在梦鬼一浪中,与大帝有过接触,但阴长生知道,那时就已三足鼎立。
赵毅呆愣愣站在原地,嘴唇颤抖,他的道心,崩了。
黑暗中,云海不断膨胀,陈曦鸢实在钻不出来,她选择用云海把黑暗撑爆。
魏正道:「呵。」
一千多年了,陈云海只生了一个闺女麽,憨乎乎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紧接着,魏正道第一次,正眼看向那边站着不动的「李追远」。
他对少年如此像他,并不感兴趣,他甚至连李追远叫什麽名字都没问过,但少年能在江上把另一个「陈云海」收服,这做得比他好,值得看上一眼。
看完这一眼後,魏正道就侧过了头,一只拳头,出现在他面前,是秦叔。
他来得有点晚,因为黑暗挡在他面前,他选择绕路。
秦家人的拳头,还是这般朴实无华。
秦叔第二拳砸了过来,魏正道擡起手掌,掌心抓住这一拳。
一拳之下,秦叔身上蛟影浮现,可预想中的叠势并未出现,反倒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歪路子,道心损过麽?」
秦叔眼眸泛红,再度出拳。
这次,魏正道也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对了上去。
「轰!」
对拼之下,秦叔倒飞出去,魏正道岿然不动。
柳家人能给秦家人叠势,也就能削势,一个将秦柳功法修行到一个新高度的存在站在这里,任何单纯的秦家人或柳家人在他面前,都是开局即劣势。
「你不如後面这丫头,虽然她提前练武了,但上限还是比你高多了。」
秦叔又一次举拳,冲了上来,就算知道打不过,可哪怕拼着魂念葬在这里,也要打下去。
「刚刚那一拳,算是还了我与秦家的因果。」
话音刚落,魏正道的气息开始攀升,他突破了明凝霜在此布置的天花板。
其实,在他说婚礼照常进行时,就已经突破了,他这样的人,最厌恶风险,不可能让自己置身於被威胁的环境中,哪怕是明凝霜的,也不行。
这也是书呆子打一开始就跪下,完全没做任何反抗的原因,他太清楚自家头几的能力了,头儿没有短板,在这世上,就没有哪里能困得住他。
魏正道掌心下压,强大的风水之力,以势压人,限制住了秦叔的活动范围,顺带着,魏正道还解开了对阿璃的禁制。
他觉得,这足以让这个秦家人消停点了,谁知,秦叔仍旧疯狂捶打着身前阻隔。
「原来是为了他。」
魏正道摇摇头,这小子还是不行,没能推演到会发生的这种事,应该提前给这帮人做通知的,也省去自己麻烦。
应付完了一众「宾客」後,魏正道终於走到了自家人面前。
书呆子看见魏正道的靴面,出现在自己视线中,同时,耳边听到了来自头儿的关切询问:「你们怎麽,还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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