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2/2页)
话音落时,雨水又一次倾泻如注。
而宋绯,愣愣地说不出话。
运河之行在沉默里接近尾声。
上岸后,钟时暮本来想把宋绯送去女王百货逛街,可宋绯果断拒绝。没办法,他只能把人带去目的地——
NieuweOoster,荷兰最大的公墓。
骨灰安置地将隔绝做到了极致,走进去,除了头顶大敞的天色外,周围便只有白色的水磨石墙,寂寂无声处,在其间行走都得小心翼翼,偶尔不小心发出声响,都恐惊扰了故人。
终于,他们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单人骨灰龛,没有照片,没有鲜花,只有一个骨灰瓮,以及一个昭示原主身份的名字——
秦妙蓝。
“她是我妈妈。”钟时暮道。
考虑到钟时暮应该有话要与秦妙蓝说,宋绯在鞠躬之后,便走到一边等待。
没想到钟时暮也很快过来,冲她点头:“走吧。”
“不多呆一会?”宋绯奇怪,“你经常来?”
他顿了下脚步:“一年一次。”
“那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啊。”宋绯停下来,“你别管我,我不着急。”
钟时暮看她:“不用。”
她更不解了:“怎么会不用?”
钟时暮并不想浪费时间,正要转身继续走,胳膊却被轻轻一拉。
“钟时暮。”眼前,宋绯仰着脸,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声音紧张带着担忧,他却瞬间心神震动,思绪退潮般地回到了过去。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边出现一个会担心你的人,记得珍惜。”那时候,秦妙蓝已近弥留,手却紧抓他不放,“时暮,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而钟时暮,却终究没能成为她希望的样子。
他这一路走来,有茕茕孑立,有刀口舔血,拼杀至今才有了如今在市光的地位。
可如果在他最暴虐的那段日子,有人愿意像现在的宋绯一样,温暖他的心,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只是现实中,不会有如果。
这一年的平安夜,没有节日气氛。
钟时暮从墓地回来后就进了房间,连晚饭都没有吃,而第二天,他们便按计划启程,返回陵州。
宋绯一路辛苦,回文苑直睡到晚上才醒。屋里漆黑一片,钟时暮竟然不在,她吃下几口罗姨留好的饭菜后,便又蔫蔫地回了房。
她想,自己应该是被钟时暮低沉的情绪影响了。
床边行李箱摊开,各色衣物混杂其间,其中一顶毛线帽子有些突兀。
宋绯不由盯着发呆,可混沌片刻后,脑中却莫名弹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踢开行李,从柜子里拖出一直没能打开的密码箱。
她试过所有能试的数字,都无功而返。
不过,如果她的数字不可以,那么,对钟时暮意义重大的数字呢?
宋绯深吸口气,慢慢拨下那四个数字——“1224”。
咔哒一声,锁开了。
密码箱里,整齐摆着一套红色嫁衣,而嫁衣上面,压着一个黑封皮笔记本。
宋绯犹豫片刻,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首诗。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我能等着你的爱慢慢地长大。
你手里提的那把花,
不也是四月下的种子,六月开的吗?
我如今种下满心窝的种子,
至少总有一两粒生根发芽,
开的花是你不要采的——
不是爱,也许是一点喜欢吧。
我坟前开的一朵紫罗兰——
爱的遗迹——你总会瞧他一眼;
你那一眼吗?抵得我千般苦恼了。
死算什么?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字迹工整,来自宋绯自己的手笔。
她莫名升起了些甜蜜又苦恼的情绪,不知只是因为这首诗的寓意,还是同样来自被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手不由轻轻一颤。
而带着这份动作,一张照片翩然落下。在那上面,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抬手挡额,却不妨大半张脸都笑得肆意又张扬。
他是……
钟时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