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笑纳 (第2/2页)
昌化军众将拿着望远镜看着宁远城墙上乱作一团的样子。由于凹、凸面镜并没有量产,贾旭如今也没有像之前在临安时那般有时间和闲心去鼓捣这些东西。以前的望远镜都送给吕文德了,到昌化两年多,也只是挑闲暇时磨了三副镜片,做了三架望远镜。其中最好的那架给了吕妙晴,游玩时看风景用,自己留了一架,给了张世杰一架。除此之外金鸿超也照样子做了几架,用作步枪和火炮的射击校定之用。吕师宪看左右的贾旭、张世杰、金鸿超人手一架、面露笑容地看着,还时不时的议论几句,偏就他自己没有,一扭头发现炮手也拿着一架在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伸手一把抢到手里,放在眼前,顿时笑了起来。
此时坐在城楼地上的娄成,心中狂跳、面色铁青。就在刚才,他还站在城墙上笑贾旭怯懦,忽见昌化军阵中白光一闪、浓烟骤起,只二息后,一颗百余斤重的铁丸擦着娄成的耳边呼啸而过,击中他身后的门楼,直接破墙而入、击中了门楼西侧廊柱,将二人合抱粗细的木质廊柱击断,然后又再向前冲破了后墙,导致门楼直接塌了半边。这时远方的如闷雷般的轰鸣声和尖啸声才一起传来,与房屋倒塌的砖瓦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铿锵的音乐会。
娄成反应还算快,连滚带爬地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免于被埋在下面,城墙上呆滞的、惊惧的、哭号的、奔走的,也乱作一团。他不知道此刻的远方对面,贾旭正带着昌化军众将领用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的笑话,如果知道的话,只怕他的脸色会更难看,也说什么都要用他颤抖的手臂撑着虚漂的双腿,起码要站起来,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狼狈。
金鸿超志得意满地冲旁人说道:“怎么样?行不行?”可还未待他享受众人的钦佩目光,贾旭一巴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上。“别墨迹,再来一发,好好演示!”他只得捂着脑袋举起令旗,示意操炮小组继续。
六人小组再次忙碌了起来,清理手用一支特制的长柄刮板,将炮管内未完全燃尽的火药残渣刮出,再用拖布将炮膛清理干净;安全员仔细检查完毕示意后,装药手将定装药包放入压实;两名装弹手又抬过一枚弹丸塞入炮口,最后引火手将引线安装完毕。
由于涉及到清理炮膛,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更慢些,花了足足六十息才完成。金鸿超上前刚要点火,却被吕师宪抢过了手中火把,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发,然后“轰隆”一声震响,又一发炮弹呼啸而出。
这次却没有打到城墙之上,而是击中了城门附近夯土的城墙墙体,娄成感觉自己脚下一震,又见眼前激起一片尘烟,他命人在一旁探头出去看,回报说一丈三尺厚的墙体倒是没有被击穿,但是命中的部位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此时也正有不少夯土正沿着边缘向下滑落。
娄成强逼着自己从慌乱中稍稍镇静下来,忍着心中的惊惧,指着昌化军的营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左右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又指着面面相窥的手下喊道:“反击,反击啊!我们不是也有投石机、床子弩?”
众人也不吱声,投石机、床弩一两百步的射程,如何反击对面远在二里之外的攻击?而娄成自己又岂会不知?他只是想咆哮、借机发泄自己的情绪罢了。这时眼见对面又是两缕白烟升起,手下高呼“将军小心”,将娄成摁在城垛后面。
这次的两发炮弹,一发砸在另一侧的城墙上,一发则直接击中城门。榆木做的城门坚硬而富有弹性,炮弹砸在上面被反弹出去、滚落好远,但从被击中时发出的巨响中,还是隐约能听见内里木材断裂的声音。
趴在城垛后的娄成,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昌化军营地,面色铁青。
而昌化军的营地中,则远没有这些紧张气息。吕师宪对开炮这种刺激的事情乐此不疲,不断地催促着操炮小组快点、再快点,金鸿超则不断地告诉安全员不要因他的催促而省略步骤、一定要认真的检查完毕才可开炮。张世杰则直接在自己的营中点出十余人分作两组,观摩学习工匠营的炮手操作,然后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做了起来。吕师宪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从营中喊人过来学习。
渐渐的,一炮,两炮,五炮,十炮。到下午申时,二十门炮都已经陆陆续续开了火。贾旭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还有什么比在实战中训练更好的方式?
而城墙上的娄成和吉阳军就倒了霉,当了一个白天的活靶子,还不能撤下城墙。北门的城楼已经塌了大半,城门的一扇已经变形、另一扇的一角也破了个大洞,夯土城墙倒是没有倒塌,只是从侧面看去坑坑洼洼,还有一些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中,击毁了几栋建筑。
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将近一尺粗细的铁球,以及被铁球砸中而死去的尸体。这样的倒霉蛋其实不多,只是各个死状极其惨烈,开膛破肚、缺手断脚、少腹无头、血肉模糊,让旁人看了不禁心悸。
昌化军终于停止了射击,开始收敛阵势,然后护着火炮撤回营盘。临走前又一骑冲着城门驰来,隔着百余步用弩将一支绑着书信的箭射上了城墙。娄成叫人捡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贾旭用他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的一行字:“你不是惦记我的铁矿么,如今我把铁炼成球、亲自给你送来了,请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