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大婚 (第2/2页)
此时双方父母和位高权重的主要宾客,都已聚于中堂之内,贾家一名父母双全的女性亲属上前,用秤杆挑起吕妙晴的盖头,让贾旭终于得见芳容。只见吕妙晴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旁发丝轻柔拂面,平添一抹诱人风味,灵动的眼眸时而露慧、时而含羞,透着三分淘气、五分柔情。
再之后就是几千年来传统不变的拜天地、拜父母。拜礼结束之后,二人再从中堂而出,只是这次是吕妙晴执着同心结倒行,牵着贾旭回到新房。
二人再次分左右在床上做好,吕妙晴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走上前来,分别打散二人的发髻,再将他们的头发系在一起,梳成一个顶髻,这就是“结发”,表示婚姻生活的开始。
之后丫鬟又递给二人每人一个紫金钵,钵底用红、绿丝线打着同心结,二人交换酒杯,齐齐饮下,便是合卺之礼。
饮罢,二人一起丢掉酒具,吕妙晴用力掷下、紫金钵落地后跳起,贾旭则轻轻一抛、落地后寂然不动,这般一个跳,一个不动,被观礼的人认为是会生很多男孩的好兆头,故而齐声喝彩。
最后,则是双方互赠“定情十物”,即手镯、臂钏、戒指、耳环、香囊、玉佩、同心结、金簪、钗、裙。
吕家陪嫁丫鬟中一名善歌唱者,一边将各种首饰佩戴在新娘身上,一边吟唱着“何以致契阔?绕腕双玉镯。何以致拳拳?绾臂双跳脱。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何以结同心?青缕连双针。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婚礼至此终于到了尾声,贾旭从吕妙晴的花冠上摘下一朵花,而吕妙晴则解开贾旭花冠上的绳结,任花朵散落到床上。摘花之后,贾旭起身放下床上的帐幔,周围的家眷宾客们识趣地退出新房,关上了房门。
什么?你说宾客闹洞房、新郎酒宴敬酒?那都是后世衍生出来的陋习。酒宴是摆给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的,其中往来敬酒或者被敬的是贾似道和吕文德,而一对新人,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此刻的新郎官贾旭,忙忙叨叨了一整天,经过各色繁琐的礼节,饶是他认真打熬过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吕妙晴却是要轻松些,微微低着头,不作声的端坐在那里。
贾旭侧头看着自己的新娘,如同清晨的朝霞、温柔而又羞涩地绽放着她的美丽。她的脸颊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仿佛桃花初放、娇艳欲滴,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时而低垂、时而偷偷抬起,宛如含羞草般轻轻摇曳。
贾旭有些窘迫,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好。他前世也没少在风月场所厮混,今世有杜韵茹、王靖瑶甚至俞氏,也不是未尝男女之事,只有婚娶确是头一遭,看着自己身旁明媒正娶的夫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站起身,看着吕妙晴,而此时吕妙晴也将俏脸微抬,看着贾旭,眼神深邃、如有星辰,嘴角衔笑、欲语还休。贾旭有种直接将她扑倒的冲动,却又觉气氛没到,急得站在那里直挠头。
终于他放弃了纠结,直接转身大字型仰躺在旁边的床上,长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吕妙晴开口问道。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贾旭看着棚顶说道。
吕妙晴“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待贾旭刚要侧头再问些什么,却忽然发现一支如剥壳鸡蛋般白嫩的小手,贴着床榻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左耳,然后用力地一拧。
贾旭猝然吃痛间,身子一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从床上弹了起来,可拧着耳朵的手也未曾撒开,他只得一边侧着身子,一边歪着脑袋,一边听吕妙晴在耳畔骂道:“哎呦喂,我的贾大人,您还知道累啊。这满临安的酒楼天天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累啊?这满临安的名妓围着你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累啊?你那听歌赏舞的精神头儿都哪去了?”
“冤枉啊,我的夫人,那都是他们找来的,不是我啊。”贾旭痛呼着解释道:“我只是为了应酬,逢场作戏,可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发生啊。”
“你还想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不不不,不想,不想啊,快撒手,耳朵要掉了啊!”
…………
贾似道与吕文德二人与众宾客正在中堂和前厅中畅饮,却无暇理会后宅新房中的嬉闹。能听见的,只有守在门外的陪嫁丫鬟,那名刚才赠送“定情十礼”的吟唱着。她与其他十五名姐妹,俱有中上之姿,都是吕妙晴的远房亲眷或家生奴仆,作为小姐陪嫁的一部分,一同入了贾府,照顾小姐起居,也是必要时小姐争宠的助力。她因为在这十六人中姿色上优,加之有一副好嗓子,故而被寄予了最高的期待,得以在新婚之夜守在门外。
按来之前家中主母的交代,新姑爷若是有所不便,她甚至要进去帮忙推床的,只是她之前见贾旭英武健硕的样子,现在又听得屋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显然是不需要她操心。她稍稍坐得离门远了一些,双手托着下颚,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四周,最终落在远处院墙上一扇飘扬着的彩旗上。
它原本只是沿着旗杆自然下垂着,随着一阵二月的春风吹过,旗帜便霎时飘扬起来,摆出各种迤逦的姿态,忽地朝向这头,忽地朝向那边,时而蜷缩婉转、恍惚间如诗如泣,时而挺直舒展、竟似欲直冲云霄。有时它也会短暂地落下、停止摆动,但很快又如水波涌动、翩翩起舞,在和煦的暖意中猎猎作响,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柔软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