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0) (第2/2页)
有时高劲松也很羡慕姚远,这家伙浑没把禁赛当作一回事,每天都在基地里到处串,时常把俱乐部办公室那几个女子逗得咯咯直笑,时不时还不辞辛劳地用自己的小车送她们去办点私事,当然,来回的汽油费都挂到了俱乐部头上,小车班的人也不太和他计较,实在看不下去时就笑骂他几句,但是油钱总还是要给他报销。
偶尔姚远来了兴致,也会跑来陪着高劲松跑几圈松活下筋骨,比如今天,他就很罕见地比高劲松来得还要早,而且看他全套运动装的齐整打扮,说明他不仅是过来应个景。
高劲松装模作样地抬头瞅瞅暖洋洋的日头,疑惑地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起来来跑步了?”他注意到姚远脚上球鞋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姚远已经跑了三四圈,额头上略略地见了些细汗,脸色也有些红润,一边原地踢腾,一边说道:“减肥!”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内部消息,今天尤指导要来基地。”
高劲松惊愕得连眼睛都瞪圆了。
就为这?这也值得姚远这样大劲地折腾?
但是他马上就明白过来,笑着骂了姚远一句。这厮太能做戏了!
高劲松随便活动了几下有些发僵的胳膊腿,就和姚远跑到了一起。他随口问道:“你听谁说的尤指导今天到基地?”
“消息肯定可靠,要不我还不在被窝里呆着?这冷飕飕的劲……说不定我都感冒了。”姚远说着话,还使劲地吸溜了一下鼻涕。看样子,他可能真的是感冒了。“我这还不是为了给新教练留个好印象?”
“你明年禁赛。”高劲松很不客气地把残酷的事实摆到了姚远的面前。要是换了别人,即便他当面提到这种事,也会用一种比较婉转的语气,但是他知道姚远不会在乎他怎么说。“你现在瞎折腾能有个什么用?”
“目光浅薄!”姚远毫不犹豫地给了高劲松一个中肯的评价。“明年是禁赛,但是这并不是说明年的合同也禁止啊,我还得为合同努力啊。只要尤指导觉得我好,俱乐部总不能不给他面子,要是尤指导觉得我这人还实在,到时候一高兴,说不定我就和你一样待遇了。再说了,还有后年的合同呢?还有大后年……”
高劲松笑起来,没搭姚远的话茬。
十多分钟的慢跑下来,两人身上都有热乎气,往常这个时候高劲松就会再做些压腿蹲身跳这样的简单运动,然后便去健身房里进行室内练习。他望望姚远,琢磨着是不是让姚远和自己一块儿过去。
“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再跑跑。”姚远坚持自己的想法。
看着姚远把一大兜皮球拽过来,高劲松实在不知道该和这家伙说什么好了,难道他就准备在这光秃秃的操场上练射门?问题是,他不把球网挂起来又怎么练射门?
“一起么?”姚远把皮球都给抖搂出来,滚得满地都是,临了还象变戏法一样拉出一卷球网。
高劲松都被他这事给逗乐了。这家伙还真想练射门呀!不行,他不能再和这家伙兜搭下去了,要是被尤慎看见,表扬话未必能听见,臭骂一通倒很有可能——这种情况下在硬土上练射门伤不伤的是一回事,关键是这种练习丁点作用都没有,只能算是一种热身。
“搭把手,帮我把网挂上,然后你去继续跳你的健美操。”姚远已经拎着球网奔球门去了。
“滚!”
骂归骂,高劲松还是跟过去帮忙——横梁太高,无论是他还是姚远都不可能一个人把网挂上去,高劲松只好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难听话,一边让姚远骑在他脖子上去挂网。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在联赛进行期间,这种事情都是由工作人员来做,不过现在就只能这样了,谁让基地里就他们两个球员哩。
姚远陪着笑脸说:“晚上我请客,咱们去蓬莱居——我还叫了办公室的小任和小黄。”他朝高劲松眨眨眼,“小黄挺关心你,就差找我打问你的生辰八字了。”
“谁?”高劲松闹不清楚姚远说的“小黄”到底是谁,在他看来,基地办公大楼里那几个女子长得好象都是一个模样,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他不很确定地问,“是不是穿件黄色高领毛衣那个?”
“穿黄毛衣的是小张!你当穿件黄色的衣服就得姓‘黄’?!是外联部那个高个子女子!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个酒窝的!”一边说,姚远还在自己的脸上相应位置指了指,好让高劲松有个直观的印象。“你瞧我干什么?我他娘的脸上又没酒窝!”
高劲松咧咧嘴。看着远处的皮球,他忽然有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好主意。“咱们互相喂球射门,不然这网子就白挂了。”十多天没摸皮球,他觉得自己的球感似乎有些生疏,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脚,找找感觉。再过三五天球队就要集中了,正式训练开始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状态调整出来,争取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教练赏识他和队友信任他可是两码事。
好主意!姚远立时便同意了,并且自告奋勇地先去充当喂球的人。
正象在室内足球联赛里看见的那样,姚远不是一个技术全面的前锋,他给高劲松喂过来的皮球几乎没有一回能让高劲松射门时舒服过,不是太高就是太低,即便高劲松能高接低挡地停住皮球,却几乎都要再经过一两次调整才能做出动作射门,或者干脆就偏得没边没沿,让高劲松连追赶的想法都没有。
换到高劲松喂球时,姚远立刻就大开了眼界。
高劲松并不象他那样把皮球摆着一排挨个喂过来,而是在把皮球从球网里捞出来时就没大注意把它们摆放到一起,虽然都集中在球门一侧,但是远远近近到处都是,高劲松就来回奔跑着把它们踢过来——大部分皮球都能很轻松地递到教姚远感觉很舒服的射门位置,甚至还让他表演了一回凌空射门。姚远知道,要是在真正的比赛里,要是这是真正的草坪,他绝对能保证这十多次射门里一定能有好几个精彩的进球,就象在室内足球联赛里那样,高劲松和他之间点对点地组织进攻,然后在顷刻间便教对手土崩瓦解……
可惜啊,他已经被禁赛了,不然的话,说不定他姚远也能成为一个人物。
他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任由高劲松传过来的皮球砸到他身上。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那声叹息被抽掉了,只剩下胸膛里郁结的那股子闷气——那个该死的裁判,那个瞎眼的家伙,那个昧了良心的混帐……他毁了我!他毁了我。他毁了我……
“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一会儿。”姚远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甚至都没看高劲松一眼,就脚步蹒跚地向宿舍走去。
高劲松唆着嘴唇望着姚远的背影出了半天神,默默地吁了一口气,慢慢地捞起了一个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