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a4：再见 (第2/2页)
　　
　　司仪有点想向对方解释忒瑞西阿斯关于“尽头”的观测，以及为什么无论吉姆是否完成了调整改造，都改变不了诺德安置区被毁灭结局的这个事实。
　　
　　但先前自己在面对死亡时所感受到的某种东西，令他没有第一时间仅仅根据理性的视角去否认对方的想法。
　　
　　他想了想然后道：
　　
　　“关于这点，让我问问我的上司。”
　　
　　…………
　　
　　“这么说，董事会否掉了你的提案？”
　　
　　段凡坐在一张圆椅上，一边喝着自己刚刚调好的“琴蕾”一边道。
　　
　　按照惯例，在完成了未来可能性的跳跃以后，他这位“第七遗愿”就应该回家了。
　　
　　毕竟相较于生态保留地，奥林匹斯山太空城里可能会导致他“死亡”的存在可谓数不胜数。
　　
　　并且在那些存在里，许多是真的有导致人类灭亡的潜力。要是未来的可能性跟着段凡的“死”一跳，又跳到什么会导致人类灭亡的概率上就不好了。
　　
　　但这一次，段凡却是在布里阿柔斯的请求下，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布里阿柔斯没有回话，而段凡则是拿起了雪克壶，给他表演了一手一百年前的日式硬摇。
　　
　　金酒与青柠汁混合着细密的碎冰倒入了马天尼杯中，段凡将那杯酒推到了布里阿柔斯的面前。
　　
　　“这种事情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就别愁眉苦脸了，先喝一杯吧。”
　　
　　布里阿柔斯闻言坐到了吧台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具用于与原生人沟通的身体，是拥有品尝酒精刺激的功能的。
　　
　　“老头子不想再节外生枝，还说既然第一发大雷霆被挡住了，那第二发就换成没可能挡下的形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布里阿柔斯摸着被酒液浸湿的胡须道。
　　
　　“嗨，那祂也是真够懒的，我都不介意再‘死’一次了或者两次了，祂介意个什么劲。”
　　
　　段凡陪着一起抱怨，随即他有些好奇地道：
　　
　　“但现如今诺德安置区的狄俄尼索斯现象，不是已经被控制住了吗？普路托深潜推出来的临时工，还有酒神教派的那个姑娘都到了；还有那个跟约翰·奥图长得特像的小子也在进行调整改造了……说起来，当年那些许愿者里，就属他死得最早，我还真没见过他本人来着。”
　　
　　布里阿柔斯心不在焉地操控重力令那些水珠沿着杯壁向上流，然后道：
　　
　　“现在老头子担心的不是狄俄尼索斯现象，而是诺德安置区里那些成规模的超人……根据朱诺金融那边的数据，现如今整个诺德安置区已经消失掉三万多曼陀罗验证账户了。就算算上可能死掉的人，那可能诞生了几千上万的超人啊，比这一百年来偶然感染诞生的加起来还要多。要不趁他们聚一起给一炮轰了，让他们四散逃出去天知道会带来多少乱子。”
　　
　　对此，段凡有些不解地道：
　　
　　“但那些超人舍弃了‘自我意识’，连曼陀罗验证都通不过，要一个个找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布里阿柔斯摇头道：
　　
　　“但他们会躲啊……一个安置区只要潜入一个超人，掩盖脑机接口伪装成原生人，那家伙不要多久就能构建出一个庞大的黑产系统，为他们替代人类的事业做贡献。”
　　
　　“那确实挺麻烦的，不过也正常。当年雅努斯也说过，作为智慧生物，超人完全就是人类这一物种的上位进化版本。按照祂的说法，即便没有‘大冲击’，依照当时人类社会的环境筛选模式，全人类出现‘类超人化’也就百年之内的事情……所以你才打算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掉‘第二遗愿’？”
　　
　　段凡问道。
　　
　　布里阿柔斯点头。
　　
　　“关键现如今诺德安置区因为赫卡忒的存在，又成了一个信息黑洞。除了朱诺金融依靠‘奥雷’的权限能够掌握到当地账户信息之外，其他公司根本没办法调查当地的情况。我要是老头子，估计也会想着一炮轰掉……”
　　
　　“停停停……”
　　
　　段凡做了个停的手势道：
　　
　　“我怎么觉得你都快要说服自己了？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直接回家了啊。”
　　
　　布里阿柔斯叹了口气，但也是这时，祂收到了司仪的消息。
　　
　　【尊敬的布里阿柔斯董事，既然先前我已将心智模型上传，那么我希望能在这里见证到最后，还望您能批准】
　　
　　感到心情复杂的布里阿柔斯把这则消息传输到数据板上，推给了段凡。
　　
　　“你看，连你的分身都比你有觉悟。”
　　
　　段凡如此评价道。
　　
　　布里阿柔斯闻言放下了酒杯。
　　
　　“我明白了……”
　　
　　随着祂的话语，位于奥林匹斯太空城某处的那个致密质量体开始拨动引力波，与位于“赫拉伊昂”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
　　
　　花费不菲的代价，祂也要来了用于观测“曼陀罗”账户的权限。
　　
　　然后，祂向司仪回复道：
　　
　　【放手去做吧，我会提供一切支持的】
　　
　　…………
　　
　　全身都被撕碎的痛楚……
　　
　　大脑感知扩张的虚无……
　　
　　记忆胡乱排布的混乱……
　　
　　在踏入万用打印机以后，吉姆于一片黑暗之中默默忍受着调整改造带来的折磨。
　　
　　深度4是将他除大脑之外的全部身体替换，令他的本体具备足够坚韧的战斗力。
　　
　　深度5强化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以及使用倪克斯因子的技能，令他的思维不再只固定于自身，而是能够借由倪克斯因子扩散出去。
　　
　　而达到深度6时，却是既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强化，也没有对他的大脑进行升级。
　　
　　深度6所做的，是深刻地重塑了他的思维模式——令他的自我认知可以存在于他人的大脑里，甚至是某些文化模因之中。
　　
　　这让他可以在一些模因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从而让自己能够借由万维网，通过模因对网线另一端的人进行一定的行为控制。
　　
　　吉姆没办法向他人描述这是怎样的感受，而与吉姆思维相连的江舟，更是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体验——就好像一眼看出了某个数学问题的答案，但要问是怎么知道的，他连半个字都答不出来。
　　
　　还没等吉姆细细品味那种感觉，接着一阵炽热便从四面八方将他给完全包裹——就好似被一脚踹进了滚烫的开水中一样。
　　
　　这是最关键的深度7改造。
　　
　　深度7是将他的“自我意识”给完全转移……
　　
　　嗯？
　　
　　待到回过神来，江舟才发觉，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与吉姆的连接已骤然断开。
　　
　　他重新成为完全纯净的自己。
　　
　　此刻正孤身一人地站在楼顶。
　　
　　而在楼下，成百上千举着提灯，面无表情的人就好似朝圣一般，朝着地热发电站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江舟收到了克里斯蒂的消息。
　　
　　【你小子，还活着吧？】
　　
　　而同一时刻，在吉姆·雷特那边……
　　
　　吉姆就好似从午睡中惊醒一般，猛地站起身来。
　　
　　先前的炽热已然消失，现如今周围温度带着一丝丝冬日的凛然。而在他的身边，一台非常具有历史感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最新简讯，洛杉矶时间9点45分，皇后区拉响了‘红色造访’警报。三个疑似造访遗物的机械装置坠落到了罗斯福大道231号，请附近居民在警报结束前，不要靠近此地……”
　　
　　接着，吉姆面前的那台电脑发出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总算是把那个窥屏的家伙给驱赶开了……那么约翰，关于那个愿望你想好是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