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0章 困兽之斗 (第2/2页)
孙建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土包上那五个人。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没想真投降。”
“你看他们的手。”孙建平说,“那不是投降的手。”
侯平顺着光束看过去,看了两秒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干刑侦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但刚才他差点就信了。
那五个人趴得太像了,动作太整齐了,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他们在演戏。”侯平的声音发紧。
“演得太好了。”孙建平说,“好到不正常。”
土包上,刀疤脸的心在往下沉。他知道被看穿了。对方停在了七米外,不再靠近。七米,暴起冲刺需要两秒钟,两秒钟足够对方开枪三次。
但他没有退路。
“起。”刀疤脸忽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颤抖的、懦弱的投降者的声音,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疯狂。
五个人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五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刀疤脸冲向最近的一个警员,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七米的距离被他压缩成一瞬间。左手匕首朝着警员刺去,几乎同时右手抓向对方手里的警枪。
那名警员本能地向后闪避,脚下被玉米根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刀疤脸的手指抓住了枪。
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
声音很近,近到他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放鞭炮。
第一颗子弹打穿了刀疤脸的右肩,他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第二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膝,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柱子,猛地向一边栽倒。
第三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手腕,那把匕首随之落地。
孙建平站在原地,右臂平伸,神情专注。
三枪,用时不到两秒。没有一枪打中要害,但每一枪都精准地切断了一个攻击动作。
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在夜空中炸开,手电筒的光束在混乱中剧烈晃动,在地上投下疯狂交错的影子。
平头男人很凶,冲到近前,打倒一人,同样中了枪,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右手仍然死死抓着一把从警员手中抢来的手枪,在地上翻滚着试图瞄准。
侯平冲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
第三个人冲到包围圈边缘,和一名警员扭打在一起。两个人的手同时握在那把枪上,枪口在争夺中朝上朝下疯狂摆动。砰的一声,子弹打进了泥土里,溅起一片泥浆。
第四个人直接从土包上扑向人群,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他的目标不是抢枪,是同归于尽。
两名警员同时开枪,子弹在他胸口炸开,他整个人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匕首飞出去老远,扎进了一根玉米秆里,秸秆应声折断。
第五个人没有动。
他蹲在土包中央,双手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四个同伴在两秒钟内被全部放倒。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别杀我,别杀我……”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一样在空气中飘。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枪声的余音在夜空中回荡,慢慢消散。
火药味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地上躺着四个人,三个在挣扎、呻吟,一个已经彻底不动了,鲜血渗进泥土里,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孙建平缓缓放下枪,手臂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沉稳,像是刚才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次例行训练。
“清场。”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夜空中响起,平静得不像刚刚开了三枪的人,“各组检查自己人员伤亡,医护人员进场,伤员优先救治。控制剩余人员,收缴所有武器。”
侯平蹲下身,翻过刀疤脸的身体。那个男人仰面躺在泥地里,右肩、右膝、左手腕各有一个弹孔,鲜血正从三个伤口同时往外涌。他的眼睛瞪着夜空,瞳孔没有焦距,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救人。”侯平朝对讲机喊了一声。
侯平站起身,走到孙建平身边。他看了一眼孙建平的枪,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三枪,三个关节。”侯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你早就料到了。”
孙建平把枪插回枪套,弹匣已经空了,他随手从腰间抽出一个新弹匣换上,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太整齐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五个身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数据,“五个亡命徒,被包围了,子弹打光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忽然就齐刷刷投降了?这种人在绝境里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彻底崩溃,像那个。”他朝土包上还站着发抖的那个人扬了扬下巴,“一种是拼死一搏。他们五个人整整齐齐地选了同一条路,那不是巧合,是商量好的。”
“所以你让他们靠近到七米。”侯平说。
“七米是他们认为能抢到枪的距离,也是我能看清他们手上动作的距离。”孙建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防弹衣,胸口位置有一个弹头撞击留下的凹痕,那是刚才冲过来时中的那一枪,“他们想抢我们的枪,我们只能让他们知道,抢不到。”
侯平沉默了几秒钟,“张扬要是听你的,就不会中枪。”
孙建平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朝玉米地外面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身后晃动,照亮了他防弹衣上的弹痕和肩膀上蹭的泥土。
对讲机里传来李威的声音,依然冷静,依然沉稳。
“建平,报告情况。”
孙建平按下通话键,声音在夜空中平稳地传递出去。
“李书记,战斗结束。击毙一人,重伤三人,抓获一人。我方无人员死亡,三名队员轻伤,无生命危险。目标区域已清场完毕。”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瞬。
“非常好。”李威的声音传来,只有短短三个字。
但孙建平听出这三个字里所有的分量,今晚的行动,也是他当警察这么多年,最惊险的一次。
李威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表彰大会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人抓了,炸药也没了,他想知道,昌哥还有什么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