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宫斗(二十三) (第2/2页)
临倚漠然地低下头,顿了半晌才说:“你来这里就是来说这句话的?”
熙牧野眼中有了一点笑意,将他原本墨一般黑的眸子染得淡了一些。他淡淡地道:“不是,我来这里,只是想来告诉你……去看看母后吧。不管怎样……她死前最惦记的人是你!”
临倚的心里震动了一下,不只是因为熙牧野说出了这样的话,还因为他的语气,这样淡然,甚至带着一点点祈求。临倚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她最惦记的人是我?你在玩笑?”
熙牧野并不恼怒,淡淡地看着临倚,说:“不是。”
临倚更吃惊,她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回答。她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熙牧野。此刻安静下来她才发现,现在的熙牧野,和从前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从前的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能吹毛断发的利剑,寒气逼人,总是让人觉得靠近他就要被他身上的剑气割伤。但是现在的他呢,身上少了那一股锐利的气息,带着些沉静,还有些……悲伤。
临倚忽然懂得了他从前的那一身锐气从何而来。也许也是对敬仁太后的恨让他做出了这一切,推动着他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现在,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人忽然之间就没有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感情世界在那一瞬间也崩塌了,他就仿佛是失去了魂魄一样,从前的他便慢慢淡去了。
他和敬仁太后之间,到底又发生过什么事呢?临倚坐在椅子里,低着头静静地想。原来,他和自己是这样相像。他们都恨着同一个人,他们也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方向。在敬仁太后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心一齐空了。
熙牧野看临倚低着头,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淡淡地道:“临倚,我在等你回答。”
临倚抬起头来看着他,淡淡地说:“你说她最惦记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她惦记我,我就要去?”
熙牧野没有生气,只是语气中淡淡的疲倦。他走到临倚身边坐下,和临倚一样,面对这眼前葱绿的梅林,愣了半晌才说:“原来这里不只是冬天才好看。”继而转头看着临倚,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就如同昙花一般,转瞬即逝。临倚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熙牧野低着头,他知道临倚在看他。可是现在,他却顾不得自己的软弱教人看见,只要这个人是临倚。半晌,他才淡淡地说:“就看在你曾经用生命去爱过的那个人,也同样用生命在爱她。这个理由如何?”
临倚从他的侧脸上收回视线,低下头,想了半晌,道:“好,我去。”
临倚换上了素服。她不应该出现在敬仁太后的葬礼上,那一天她一直在落梅殿里听着宫墙外震天的哭声来了又走了。所以,她并没有机会为敬仁太后戴孝。那天她一个人寂静地在廊下坐到很晚,看着天光一点一点变得暗淡,就像自己的心,那还摇曳着的火苗又暗淡了几分。如同熙牧野所说,为了那个她曾经用生命去爱的人,她今天要去,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在鬓边簪上一朵白色的蔷薇,临倚跟着熙牧野往慈安宫走去。
在东靖,人死之后的“头七”是除了葬礼之外最隆重的仪式。因为他们认为,这一次才是真正与死去的亲人告别的日子。敬仁太后的灵位还放在慈安宫,目的是要让她在自己生前住过的地方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孙,享受一遍自己生前的生活。在这之后,她的灵位就会被移送到太庙去,和那些祖宗们放在一起。而慈安宫,将会空下来,等待着它的下一位主人——这东靖王朝的下一任太后。
熙牧野和临倚到达的时候,张幼蓝已经领着后宫妃嫔们站在慈安宫外等待熙牧野的到来。她们全都穿着孝服,肃静地站在那里,白花花一片。熙牧野不来,她们不敢擅自行动。
远远就看见了熙牧野身边的临倚,包括张幼蓝在内的一干妃嫔们全都变了脸色,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和身上的孝服映衬地很好。
临倚对她们投在自己身上剑一样的目光视而不见,随着熙牧野走进殿去,按照礼仪,给敬仁太后的灵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就站到一边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那灵堂上那块最好的黑檀木发呆,仿佛那就是敬仁太后一般。
这个大殿里有临倚熟悉的味道在缠绕,敬仁太后的味道,那是散发着檀香的佛珠法器所散发出的*的味道。临倚总觉得敬仁太后在这间屋子里,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