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战场 (第2/2页)
梦里,那个梦境又回来了。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她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她,可是却不知道是什么,她也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她身后安静得听不出任何声音,可是她就是知道,有一个让她恐惧的东西一直在追她。整个旷野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奔跑,只听得到她一个人剧烈的喘息声。
不知道她跑了多久,长时间的奔跑让她觉得自己的肺里火辣辣地痛。按理说梦里是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临倚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痛,火辣辣地蔓延她所有的感官。
远处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临倚猛然睁开眼睛。她艰难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也警惕地透过窗户观察四周。半晌之后,她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慢慢的放松下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出来了,整个村寨都笼罩在朦胧的薄雾当中。
她叹口气摸索着下床穿鞋。她已经习惯了那个梦境给她带来的震撼,刚开始还会有许久的怔愣,可是时间长了便也就麻木了。
潋滟和丽云被她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昨天走了太多的路,她们都累坏了。潋滟揉着眼睛有些茫然地下床,便走出去给临倚打水洗脸。
丽云看着临倚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道:“公主,你是不是没睡好?又做噩梦了?”
临倚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一切,并不说话。
丽云已经习惯了临倚早起的时候这种神游太虚的状态,她不回答也不在意,起身来自顾去洗脸。
等到潋滟和丽云重新走进屋子,临倚忽然说:“我想到外面去看看。”
潋滟和丽云互看了一眼不做声,她们知道临倚想去看什么。
当她们三人走到村子外面的时候,隐隐就有血腥味飘了过来。临倚顿了一下,幽幽叹息道:“散了一个晚上了,竟然还有这样重的味道……”
说完她又朝前走去,潋滟有些着急,拉住她道:“公主,别过去了吧。还在这里都能闻到血腥味了,再过去就该看见……”
临倚低下头顿了一阵,道:“我想去看看。”说完便往前走去。
潋滟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临倚公主一直都这样任性。潋滟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看她苍白的脸色,并不是真的对这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吧。临倚这样一个人,生存在这样的环境,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走在塔瓦那村寨通向山外的小路上,那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这代表着临倚越来越接近战场,那个许许多多人为了自己的生命,不管她们愿不愿意都要将刀剑挥向自己同类的地方。她仿佛害怕接近那个地方一样停下了脚步,潋滟和丽云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转过一座小山包,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横七竖八的身体,刺眼的断臂残肢就毫无预警地撞进了临倚的眼中,无遮无拦。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临倚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她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几分,使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带上了一丝透明。
寒冷一阵一阵侵袭她的身体。临倚忽然觉得很冷,手足冰凉,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自己黑色的披风,然后一点一点往前走去。看着走在前面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潋滟的声音带了写凄惶:“公主,我们回去吧。”
临倚转过身来看她,眼神带着些许的茫然,可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潋滟终于放心了一些。
临倚看着潋滟熟悉的脸,半晌才说:“潋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这么多,这么多人,因为我……都死了!”
潋滟连忙道:“不是的,公主。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渠真人。他们若是不侵略塔瓦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了。都怪他们,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临倚眼中闪现出了一丝迷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只断手,低低地道:“可是,若不是我设下那哈大婚的那个局,这场战争就不会这样早地到来。”
潋滟道:“可是不管你做不做这些事,这场战争都是迟早要发生的。这就是人的贪婪,他们明明知道这样做要死人,可是却依旧要来侵略塔瓦那。公主,其实你心里清楚,只要有人,只要有贪欲的人,战争就永远不会消亡。”她们这些从小长在深宫的女孩子,虽然被一道高墙圈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可是战争这样的词语,却从来没有真正远离过她们。她知道临倚在乎的并不是战争本身,临倚在乎的是,这场战争终于跟她联系在了一起,所以那些人的生死,便也都要算到她的头上了。
潋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跟临倚解释。从一开始她们在乎的东西就不一样。既然无从解释,那就干脆闭嘴。得不到潋滟的解释临倚也不追问,她根本也就不打算从别人身上得到答案。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寻找答案。
她转过身,朝着远处看去,却忽然在不远的小山岗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蓝天的映衬下,那个身影显得这样孤傲,这样清晰。
临倚定睛看过去,才发现那个人也在看着她。那个人看到她在看他,也不惊慌,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他的眼神似乎带着沉静人心的力量,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临倚。
临倚惶恐的心在他的注视下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抬头直直地看着那个男人,同样不躲不闪。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临倚仿佛能够看到他瞳仁的颜色,那样纯净的黑色,干净得近乎透明的感觉。
潋滟和丽云也发现了远处的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她们立刻就警惕起来。潋滟见临倚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出生提醒临倚:“公主,那个人很可疑。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也观察了我们很久。我们是不是应该走?”
临倚的视线依旧没有从那个人身上收回来,她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话却是对潋滟说的:“不用,他只有一个人。他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两个人仿佛竞赛一般对视,倒是临倚先转开了视线,她转过身对潋滟道:“我们走吧。”和一个陌生人这样对视,她忽然觉得很无聊。
三个人便这样从容安静地退出了这个战场,却不知道她们的对话早已经被那个男人听了去。
对于临倚来说,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就象是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在她的心里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她转身走出了很远之后,那个男人依旧看着她离去的地方,眼中原本清明的黑色也渐渐浑浊,变成深深的若有所思。